第91章 仙人掌

蓬面人在山谷的溪边生起了一堆火，火苗随风四处乱窜让四周变的更加明亮起来，驱赶了春寒，毛豆靠在火堆旁，慵懒着舒展着四肢，享受着温暖和惬意，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空气格外新鲜伴着淡淡的泥土的味道，一觉醒来已经清晨时分，天空由灰蓝色渐渐褪变为深橘色，旭日喷薄欲出，轻柔的阳光穿透树林，斑斑驳驳地光晕照射在地面上，透着微微的清寒，似有初秋的薄凉之势，溪流原本笼罩着一层似绫纱的薄雾慢慢散去，光照在波纹细碎的水面上，仿佛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亮的碎银。

毛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眸，一旁的男人还在酣睡，他无意去打搅他，抬头望着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啾啾地欢叫着，拍打着振翅的声音，追逐投在林叶间细碎的阳光。他也跟着快乐了起来，随着鸟叫声漫步山谷，大自然是最好的洗涤剂，一切的不悦在自然的音律中都会黯然淡去。黛色的山峦把湛蓝的天宇勾出波纹的花边，浓绿的林木郁郁葱葱显得深邃悠远。

忽然眼前一亮，在灌木丛边看见盛开着浓绿油光的蒲公英，一阵风过，绒白色的球儿便曼妙地在空中飘舞着、翻飞着，如羽屑般地飞舞，离开熟悉的土壤，并不知道未来会落在何处，却依然不知疲倦地飞舞，那一抹抹淡淡的色彩，遮不住浓浓执着的情怀。

这种随风的飘逸，使毛豆感觉到自己的一抹影子，它们并不是孤独的流浪，而是放飞生命的色彩，寄托了无限希望。

当蓬面人睁开双眼支起身子的时候，毛豆已经折返回来了，他的怀里捧着刚刚采回来的蒲公英，绵延柔韧的叶子似大蓟般厚重，准备将它们放进水里洗涤干净。

“你采蒲公英回来做什么？”蓬面人不解地问道。

“这可是好东西，不仅叫蒲公英，还叫婆婆丁，性寒、味苦，却能够解食毒，散滞气，化热毒，消恶肿。”毛豆微微得意道。

毛豆虽然没有读过私塾，但是对中药材还是又一些分辨。记着第一次摘下这个毛茸茸的家伙，让雪白的小伞顺风飘飞的时候，余伯便含着温和的笑容告诉他蒲公英的另外一个名字“婆婆丁”，他对这些游荡着的小精灵也有着特殊的感情，每当小时候上火或者和人打架把鼻子弄流血的时候，余伯便经常到野外采些它们回来，用手揉碎了轻轻地塞到他的鼻子里，这样血很快就止住了。

说着，毛豆翩然起身，将手里洗涤过后的蒲公英细细地捣碎了，用捡来的药罐进行煎熬，待加水两碗煎成一碗时，递给了男人，“先喝了它吧，清热解毒的，饭前服用效果好，我趁机烤会肉，刚刚打的野兔。”

用完餐后，毛豆俯身拾捡起地上的狼皮，呢喃道：“我去集市上转转哈，兴许这东西还能卖上个好价钱，再换些草药回来，你好好地歇息会儿。”

蓬面人目光柔和望着他，抬起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欣喜，多年来一个人的孤独让他比毛豆内心更渴望拥有一份纯粹的关怀和照顾，颔首点了点头。

集市上依旧人声鼎沸，毛豆只得拣了一个不起眼角落儿，将狼皮撑在了找来的直立木架上，放开喉咙大声叫卖了起来，“看一看，瞧一瞧哟，正儿八经的上等雪狼皮卖哟，皮韧、毛新、色亮、茸厚！”。他故意把“雪狼”两个字拖得很长，那纯白没有一丝杂质的皮毛色泽无疑就是最好的佐证。这集市上天天都有人卖猪皮、牛皮、狐狸皮，却鲜能看到有人在卖狼皮，自然扯人眼球，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摊边聚集了不少凑热闹的百姓。

“你这雪狼是咋打来的呀？狼皮保留这么完好，没看出那里有抗锄挥棒的伤口。”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道。

“当然了，这雪狼聪慧又具有灵性，岂能是采用抗锄挥棒这么笨拙的办法就能够擒获，我可是深入狼穴，采取了一系列的迂回战术与它斗智斗勇，才将其一击穿喉致命的。”毛豆连想也没想，便滔滔不绝地神侃了起来，仿佛觉得只有将战况尽量说得悬念刺激些，才能愈发体现出这雪狼皮的价值来。

“喂，兄弟，你这狼皮这么卖呀？”从人群中走进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背上背着柄三尺长的长剑，露出镶嵌着祖母绿的剑柄来，色泽浓稠饱和，让人过目不忘。

毛豆抬眼被浓翠绿色宝石所怔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宝石，更何况还是这么珍品的宝石，料想来人一定是只“肥羊”，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五个指头。

白衣少年倒也爽快，二话不说，便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叠银子放在了摊位上，便径直从木架上取下狼皮，转身带着风就走了。

毛豆用手拭一拭眼角，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摊位上留下的不是五两银子，而是整整五十两银子，这是他至今为止一生中见过的最多的钱，以至于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竟有些良心不安，觉得受之有愧，忍不住叫嚷道：“喂，我说，这雪狼皮虽然来之不易，但是还能再便宜一点卖给你。”

少年回过头来，一双乌沉如墨的眼眸掠带过一丝冷笑，轻轻一嗤，淡淡道：“多余的钱，就算送给你包场子去说书去吧。”说着，便折过身去扛着狼皮消失在茫茫人流中了。

毛豆听闻后耳根发红，沉默半晌，觉得自己问得蠢极了：“真是活见鬼了，这不偷不抢的，还真以为是暴发了嫌赚的钱多吗？切，这小子多半是个傻子。”

忽然想起，说书的老先生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的疯子，却没有太多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