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红……哈哈哈哈……好你个李月红……”

身披黑色兜帽的男人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想到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对我有所保留了。”

李月红黑色的眸子盯严无伤，脸上没有什么其他表情，只淡淡道：“我本意并非防着你，可你却真的想算计我。”

“算计？”严无伤的笑声停了下来，再看那张脸上，已经半点笑意都没有了。

“算计……或许吧。但你大概并不相信，那个时候的我，是真心想帮你……帮你徒弟一把。”

李月红盯着他的眼睛：“我可以相信，但你要先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严无伤就这么静静看着李月红，过了半晌，才又低笑一声，仿佛自嘲一般。

“呵……你知道吗，月红，其实我挺羡慕亓官弈的。”

李月红微微一怔。

“他身负魔根，身体里流着属于天生魔族的血液，此生注定只能行走在黑暗里，你却将他拉到这光天化日之下，想告诉众人，就算是魔，也可以和灵修一样，不必承受世俗的眼光。

“真好啊，可这世上只有一个李月红，也只有一个亓官弈。不幸如我，却只能掩藏自己罪大恶极的出身，才能在仲灵界作为‘正常人’活下去。”

“——！！！”

李月红瞳孔一缩。

“严无伤……你，你是——”

严无伤看着挚友震惊不已的模样，脸上带着些早有预料，带着些快意，却最终落在了一个无动于衷的模样上。

“但我也有一个很好的师尊。多亏了他帮我隐瞒身份，我才能在遥天仙宗安全活到这么大，才能在你们调查大荒木的时候逃过一劫。”

李月红提起来的心终归是狠狠落在了地上。

严无伤……竟与亓官弈一样，有着跟魔修有关的身世？

可她这个好友，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

李月红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要凝滞了。她声音沙哑：“那些人造灵根也是你……”

“是我，”严无伤说，“你不会要因为这种事教育我吧？可我分明与你有同样的愿望啊。我也想让灵修、凡人和魔修万物平等，若是能打破那道与生俱来的桎梏——”

“轰隆——”一道天雷炸起，将严无伤的话都吞了回去。

他只是笑着看向李月红，李月红已然知道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打破的是世间规律，是这天道。

李月红沉默半晌，闭上了眼：“但你不该伤害这么多无辜之人的命。”

严无伤无所谓道：“为何不可？总要有人牺牲的。”

——总要有人牺牲的。

李月红猛地睁开眼。

严无伤顿了顿，随后笑着摇头：“是了，我倒是差点忘了，你最讨厌的便是这句话。”

“严无伤……”

“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杀了我，但你下不去手。你又想救我，可你不会有办法的。”

“我会找到办法，”李月红说，“只是现在没有，但我会有办法的。”

严无伤摇了摇头。

他又看了一眼亓官弈，半是叹息道：“虽然让他阴差阳错逃过被骨牙夺舍的命运，但清醒面对自己的身份，何尝又不是更大的不幸？”

李月红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猛地一僵。

严无伤摇了摇头：“魔就该回到魔的世界去，亓官弈，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的。”

他说完，拉了拉兜帽，转身离开。

李月红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站住！”

一旁沉默围观的尉迟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这个罪大恶极的叛徒！你以为你走得了吗！我要把你抓到惩戒堂，让我师姐好好治你的罪！”

她对着严无伤的背影喊了两句，但顾忌对方到底是金丹修士，没敢真上前阻拦，只讪讪回头：“你怎么不拦住他？”

李月红苦笑一声：“严无伤是真的想走，我如今经脉受损，是拦不住他的。只能靠守在秘境外的——”

“你受伤了？！”

尉迟音大声打断了她的话。

亓官弈也拉下她的手，猛地坐了起来。

李月红：“……我的姑奶奶，方才被炸的那一下，可是借用了不少秘境的力量，即便是给我时间做足防护，都不敢保证毫发无损！”

而她方才危急时刻，又将大部分力量用在了尉迟音和亓官弈身上。

尉迟音抿了抿唇，焦急地坐在她旁边：“现在该怎么办？你看看你徒弟这眼睛，说他没入魔都没人信啊！”

她想了想，灵光一闪：“要不，亓官师侄你狠狠心，用一双眼睛保自己——也保月红师姐的命吧！”

李月红一噎，接着转头竟看到亓官弈真的动摇了，不由无语，一人脑门上敲了一下：“小弈已修魔根，就算掩盖住外貌，可一使用法术，还是会露馅的。”

就在此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带着试探的询问：

“修……魔？”

李月红一惊。

尉迟音也吓了一跳，随后向声音处看去，接着松了口气：“金师侄！你们都来了？啧，霓丛云怎么还晕着？”

她是松了一口气，李月红的心却沉了下来。

就见金石开缓缓走近，已脱离了少年稚气的刚毅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飘忽又冷然的表情。

“亓官弈……你，入魔了？”

亓官弈掀起眼皮，红色的眼睛静静盯着他，没有说话。

金石开周身骤然迸发出一阵激烈的剑气！

下一刻，阔剑“吞虎”骤然出鞘，直朝亓官弈劈了过来！

尉迟音和后面跟来的白玉楼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那剑眼看着就要碰到亓官弈，却又在离他不过一指处停下了。

亓官弈没有动，李月红也没有阻止。

金石开紧紧握着阔剑，手剧烈颤抖起来。

三人沉默半晌，金石开收了剑，头一次不顾礼节地未跟李月红打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