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家十二族联盟的援军赶来之前，孟月已带着江子离离开林家府邸。

大雪纷纷扬扬依旧在下着，天地仿佛被素白轻纱所笼罩，无尽白茫延绵开来，洗净尘世喧嚣与纷扰。

疾驰离开危险范围，孟月才在空旷的街道中央停下。她停，江子离也跟着停。

“怎么了？”他这般问，言辞间满是担忧。

孟月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脸上表情复杂。

她说：“江子离，你走吧。”

开口便是要他离开，孟月这番话真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江子离不解：“为什么？”他似乎没有做错什么吧！

“刚才林飒求我那一幕，你看见了，对吧。”

“是。”他坦然回答，心中思绪万千，不知孟月要说什么。

“你大概在期待我会因为往日和林飒的情谊而答应她的请求，放过林媛。但是我没有，我坚持了自己的原则。江子离你知道吗，在那一刻，你眼中是满满的失落。”

孟月平静叙述出自己的所见所闻，脸上表情淡漠依旧。可若仔细去听，又会从不满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怒火。

江子离没有予以回应，孟月继续往下说：

“江子离，你的心究竟在哪里呢？是偏向孟月，还是眷恋昔日的余笙？是，两个身份都是我，可两个身份立场不同，注定了言行举止会不一。真要细究起来，我始终都是孟月，而不是任何人所期待的余笙。”

“你还是在把我当成余笙吧！所以在不知不觉间，你会用余笙的标准对我产生期待。我的选择又注定你会一次又一次失望。现在的你，很痛苦。同时你的痛苦会让我感到烦躁。”

“江子离，你要是坚持将我当成以前的余笙，今天就不用跟我回浮梦阁了。当然，你要是愿意改变自己，将我当成孟月，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叙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并给出选择。

江子离的小心思她如何会不知道呢？

即使她用着原本的面容，所作所为也不再加以修饰，江子离仍然会将她当成余笙。在不知不觉中，她变成了自己的替身。

江子离每一次的偏向，看似是因为爱她，实则是因为余笙这个身份。

这是一种很糟糕的状态，孟月非常不喜欢。

先前不管，是她懒得管，但在今日林家一事后，她不想再视若无睹。

她要江子离做出选择，在余笙和孟月之间做出选择。

江子离选她，自然是皆大欢喜，她可以给江子离一次机会，将他带回浮梦阁。

江子离选余笙，她会毫不犹豫地干掉江子离。浮梦阁阁主不会容忍一个知道浮空岛所在的江家之人活着离开。

她不说选择带来的附加项，是不想江子离被干扰，做出违心的选择。

在听完她的话语后，江子离先是陷入长久沉默，再开口向她表明歉意：“阿月，对不起。”

他没有唤她“阿笙”，而是以她本名中的一个字来唤她。

有些答案，不用言明也了然于心。

江子离，终究还是选择了孟月。

不是换了容貌的“余笙”，而是恶毒美丽又心狠手辣的孟月。一个与余笙完全不像的孟月。

“我……”江子离还想再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心意，抬眼却见孟月嘴角勾起一抹笑，再猛得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落在雪地里，染红一大片白，也刺痛青年的眼。

千言万语顿时被咽下，他急得大呼她的名字：“孟月！”孟月没有力气再回答，整个人直直朝着他倒下。

江子离赶忙上前接住倒下的她。

孟月已然晕了过去，体温高得有几分异常。

…………

偏僻小城的医馆内，青年一脸担忧地坐在狭窄角落里，眼神始终落在昏迷的女子身上。

待到医师诊治完毕，江子离立马起身，询问孟月的状况。

“大夫，她如何了？”

“这位姑娘不久前强行破境导致体内留下了暗伤。本不是什么大事，以她的体质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暗伤便能不治而愈。可她偏要操劳，经历了大悲之事又将情绪压抑在心中，这才引得暗伤爆发，吐血晕厥都是正常现象。我开上几副药，让这姑娘日日服用，再好好修养一段时日即可。”

江子离耐心听完了医嘱，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天知道孟月晕过去的那一刻他有多紧张。他害怕她有事，即使她刚刚还对他冷声以待。

等到医师开完了药，江子离拿着药抱着孟月朝着城东府邸走去。

这座府邸是他的私产，平日不会有人前来。他看此地景色不错专程购置了房产，想不到今日竟然用上了。

——白松城·城东小宅——

江子离将孟月放在床上，小心脱去鞋袜，又给她盖好被子，便坐在床边看着她。

人总是在一瞬间开窍的。

在来这里的途中，他想明白了孟月刚才为什么要问他这番话。

孟月知道自己暗伤爆发，余下的气力不足以让她离开即墨，所以她要试探江子离的心意。

若江子离始终将她当成余笙，那他一定会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对她失望。人在负面情绪翻涌时容易冲动，也容易产生报复之心，谁也不能保证江子离会不会做出不利好孟月的举动。

尤其是孟月在这时处于虚弱状态。

为了保证自身安危，孟月必定会采取应对措施。江子离可以想到，如果他选择了余笙，孟月会在一击之内干掉他，再用最后的力气将自己藏起来。

“这种时候都还要试探我，孟月，你对我还真是毫无信任。”他心中有些恼，嘴上便有几分不饶人，眼底却满是心疼。

好在他的选择是她，是孟月，她才没有对他出手，也放心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他。

江子离反复回忆着孟月说的每一句话，每多想一分，心中的痛便多一分。

他多不想和孟月走到这样的地步，只是立场不允许他们毫无顾忌地相爱。

他们注定要在深爱着对方的同时相互防备相互算计。

“我爱你，无论你是余笙还是孟月，我会爱每一个你。我永远会将你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