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院广场离开以后，余笙收到了风清予发来的讯息。

他们分别于东荒边缘，风清予回组织复命，她则是来仙灵学院参加毕业考核。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两人没有联络。如今风清予发来讯息，邀她仙玉城酒楼一见，莫名让她有几分紧张。

“我要去校外一趟，你们先玩，不用挂心我。”

余笙和同伴们打了个招呼，独自一人去见风清予。

——仙玉城酒楼——

余笙到的时候，风清予正在抚琴。

他的琴名绝代，剑名风华，琴剑双修绝代风华，是享誉整个大陆的文人雅士。

在世人不知道的暗处，绝代琴响尸横遍野，风华剑出流血千里。他，亦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魔头。

所以在看见风清予焚香抚琴时，余笙饶有兴致地在他身前停了下来，说：“难得听你弹琴，是又有什么任务吗？”

风清予没有正面回答余笙的问题，他笑，只是笑，眸子里的心疼与不舍大过所有。

他说：“你坐下来听我弹完这几曲可好？”

“好的。”余笙乖巧走到琴案前的软垫上坐下，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安心听风清予弹琴。

风清予指尖轻抚琴弦，开始弹奏。

熟悉的旋律环绕于耳畔，余笙愈发沉醉，忍不住浅唱：

“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

“听山盟海誓曾经说的字字都珍贵。”

“…………”

一曲毕，风清予却没有停下，而是立马开始演奏下一曲。

余笙也不打断他，只是坐在琴案前，安静聆听他的演奏。一如前些年，她在永夜城里听他演奏时一样。

情至深处，余笙再次跟随旋律演唱：

“谁都记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

这一曲弹完，风清予还想弹第三曲，余笙却不再耐心聆听。她将手掌重重按在琴弦上，乱了这曲的旋律，同时打断风清予的演奏。

风清予无奈将手从琴弦上挪开，说：“可别拿我的琴出气。”

“师兄不妨说说，连弹三曲我给你唱过的苦情歌是什么意思？你也不是整天沉浸在情情爱爱里的人啊。”余笙半调侃半威胁试探风清予演奏的动机。

风清予苦笑，反问她：“你是吗？”

“那还真不好说……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卖关子。”

她步步紧逼，不问出风清予的动机誓不罢休。

眼见瞒不过她，风清予也不再卖关子。他将琴收起，整了整衣襟，在她对面坐好，说：

“你可还记得，几月之前在永夜城，你答应了前辈们什么？”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余笙的记忆拉回几月前的永夜城。

那日，她坐在浮生台里，求前辈们给她玄霜丹，让她去救江子离。

任凭前辈们如何与她描述浮梦阁与六大家族的利害关系，任凭师父怎样劝导她两人将来注定要站在对立面，她仍然是铁了心要救他。

前辈们心知劝不动她，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条件是让她在仙灵学院毕业典礼结束后与江子离一刀两断，回归浮梦阁，舍弃余笙的身份，从此只做孟月。

十殿殿主倾尽心血培养了她多年，自然是希望她能当好一个少阁主，将来继任阁主之位，带领浮梦阁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你若执意留在江子离身边，我们便留不得你了。”

这是周颜的原话。

余笙心知自己不答应前辈们的要求就无法拿到玄霜丹，即使再不舍，她还是应下了这个要求。

想来今日，风清予就是为此而来。

“毕业典礼结束我就回浮梦阁，不再与六大家族之人接触，亦不再和轩辕皇室来往。从此世间再无余笙，只有浮梦阁少阁主孟月。”她向风清予承诺，承诺自己会遵守誓言。

风清予眉眼微动，眸子里写满了心疼。他问她：“你舍得吗？”

“没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余笙答得认真。

风清予又问：“你真的愿意离开江子离？从此与他一刀两断不复相见？”

“我要是说我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余笙反问。

她就算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

她反抗不了浮梦阁的前辈们。

从被冷无醉带回浮梦阁那一日起，孟月就不再属于她自己。她是浮梦阁少阁主，她注定要为浮梦阁而战，她的一言一行都与浮梦阁息息相关。

成为余笙的这六年，是她偷来的六年。

而现在，她是时候将本不属于她的一切还回去了。

风清予看出了她的悲伤，长叹一口气，从自己的储物灵器中取出一本名册。他说：“月儿，你有选择。师兄给你选择。”

“要么，你随我回浮梦阁，从此只做孟月。像从前一样为组织而活。”

“要么，你将孟月的名字从浮梦阁名册上划掉。不日便会有消息传出，浮梦阁少阁主孟月战死。从此余笙只是余笙。”

风清予说完这番话，将手中的名册打开，翻到属于孟月的那一页，又拿起笔，递到余笙手里。

“做余笙还是做孟月，由你自己来选。”

余笙接过笔，看着名册上“孟月”两个字，有些愣神。

只要把这个名字划掉，她便不用再回浮梦阁了。

可是……

见余笙久久不曾下笔，风清予再度开口，道：“你不必担心前辈们会来报复你。若你选择做余笙，他们与你便再无关系。”

“你们真的愿意我成为余笙？”

“十殿殿主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们希望你回永夜城，接任浮梦阁。”

“你和师父呢？”余笙追问道。

风清予闻言摸了摸余笙的头，答得温柔：“师父和师兄希望你可以幸福。”

余笙瞬间红了眼眶。

无论何时何地，师父和师兄总是为她着想，希望她能够得偿所愿。

她缓缓拿起手中的毛笔，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和江子离在一起的画面。

只要划掉孟月这个名字，余笙就只是余笙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