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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桌，一碟菜，两碗饭，父与子。

“父亲，我吃饱了。”喻言放下碗筷，低着头，“吃不下了。”

喻明看着桌上空空的菜盘，又看了眼喻言的碗，碗里还剩下小半碗饭。

“再吃一些吧，晚上会饿的。”

“吃饱了...”喻言说话的语气有些弱。

大米和青菜都是父亲自己种出来的，没吃完的话，父亲会难过。

“今天不想吃青菜吗？”

“吃饱了...”

喻明沉默了许久。

“嗯。”

喻明轻轻的点了点头后将喻言的碗划拉到自己面前。

“明天吃包菜吧，家里没荤菜了，将就两天，我去集市多买些肉回来。”喻明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

“知道了，父亲。”喻言点了点头。

“水快要烧好了，小言你今天该洗澡了。”一边说着，喻明扒饭的速度加快了许多，“等我吃完，你洗完澡再睡觉。”

“好。”

...

太阳落山，万物入夜。

一道身影从仙人居中走出。

喻明身着白色长袍，及肩的长发随意披散，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垫着步子慢慢向林外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屋内熟睡的喻言听不见后，喻明不再遮盖脚步，大步朝着山上赶去。

左右拐了好几个弯后，喻明到了武当山脚。

“太久没来了，还好没走错路。”

喻明自嘲一声后，迈步走上了通往凡尘观的道上。

上山的路很长，站在山脚的喻明抬头向上看去，密密麻麻的台阶好似看不见尽头一般直通武当山顶。

喻明脚尖点地，一步向上便迈过五级台阶，左脚刚着地，右脚便已经迈出，脚步挪移间，整个人飞快的向山顶的凡尘观奔去。

…

凌晨一点，凡尘观里漆黑一片，只有两笼大红灯笼安静的挂在大门两侧。

喻明并没有向前敲门，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大门右侧的丛林而去。

走了大约三百米后，喻明在一处站定，站立的墙边，有一块黑布遮挡。

喻明上前一把揭开黑布。

“还好池于师兄没把这里告诉师傅。”喻明松了口气。

黑布之下，是个半人高的小洞，小洞位于厕所的旁的死角。

这道缺口是喻明小时候和李池于打闹时偶然踹开的。

也幸好如此，之后两人的生活因为有了这个缺口而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弯腰过墙，喻明站在原地看着这熟悉的凡尘观，一切好像还停留在自己离开时的样子，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喻明抬步向前，熟悉的道路，很快就走到一处门前站定。

“呼。”深吸口气。

喻明抬手敲响房门。

咚咚咚！

敲了大概六七下后。

“谁啊？”

房内传来了李池于的声音。

喻明听到声音，脸上不由的勾起了一抹微笑，静静的站在门口，听着李池于的脚步走近。

房门被打开，李池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

“师兄。”喻明抬起手笑着朝李池于打了个招呼。

“师...师弟？”李池于揉了揉眼睛，不敢确定的开口说道，“是你吗？”

李池于惊喜的上下打量着喻明，随后有些不满的开口道：

“你怎么披头散发就来了啊？也不盘起来，被师傅看见了又会教训你一顿了。”

“你是要回来了吗？怎么这么晚，要不要先睡一觉？我们白天去见见师傅，他看到你就会原谅你的！”

“走走走，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从我这搬一床被褥去就可以住了！”

李池于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便要转身进屋拿一床干净被褥交给喻明。

“师兄师兄，等等。”喻明苦笑着拉住了李池于，“你还是老样子。”

喻明心中感动，但是，这一次来，他并不是要回凡尘观。

“怎么了，师弟？”

“你可千万别在师傅他老人家面前提起我，他应该是不会原谅我的。”喻明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要是师兄说的多了，师傅还会迁怒你的。”

听到喻明的话，李池于倒是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三十多年的师徒，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头牛怪罪你这么久？”

听到李池于的话，喻明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这两三年来，可能不止是一头牛了。

“说起来，师弟你带出去的那孩子怎么样了？”

一边说着，李池于将喻明拉进了房门。

“小言他，是个天才，六岁，便能识字，将道德经全篇默写出来了。”喻明有些自豪的说道。

“真厉害。”李池于听到后也是由衷感叹，紧接着忿忿开口：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将牛肉带上来给那孩子吃了，还有啊，师弟！你当初怎么那么糊涂，因为一个孩子就把师傅养的牛给宰了。”

李池于拍着膝盖，唉声叹气。

“不是的...”喻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师兄，就当我入世修行一遭吧。”

喻明低着头，小声的开口，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谁听，在这寂静深夜，李池于也只是勉强能听清。

“入个什么世？就一直在后山？你当我不知道？”李池于听到喻明的话后，不由的有些气愤。

“穿着一身白袍！有什么好看的！黄袍不好吗？！”

“师兄！”低着头的喻明声音提高了不少，抬起头看向李池于，却只看了一眼，更快的低下了头，“我…被逐出凡尘观了。”

“...”

李池于嘴里的话还卡在嗓子里，听到喻明的这句话后，原本站起的身子颓废的坐了下去。

“师兄，可以借我些钱吗？小言他在长身体，要吃些肉。”喻明的话语顿了片刻，“过几天我会还给师兄的。”

“你回来就是因为这个事吗？”李池于问道。

“嗯。”喻明点了点头，“想不到办法了。”

李池于听到喻明的话后，默默走到床头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小木盒。

“师兄，你这钱藏的地方还是没变，太好找了。”看着这一幕，喻明笑着说道。

李池于并没有理会喻明的玩笑，将木盒打开，把里面的钱一股脑的抓了出来。

“拿着。”李池于伸出手将手里的钱递给喻明。

零零散散的一叠钱，面值有大有小，加起来约莫有两三千块钱。

“不用那么多的，我平常会帮人卜算，不缺钱用。”

喻明将李池于递来的手推了回去，连连摆手拒绝。

“让你拿着就拿着。”李池于上前拉拽开喻明的口袋，一股脑将钱塞了进去。“你穿个白袍出去，有几个信你的？”

“...”听到李池于的话，喻明的脸上闪过一抹颓然，“谢谢师兄。”

“师兄，我先回去了，小言醒了没看见我会着急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喻明左手捂着沉甸的口袋，低着头朝李池于说道。

“嗯，下次，带孩子来给我见见面。”李池于点了点头。

“好，师兄你肯定会喜欢小言的。”喻明开心的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

“夜黑，注意安全，下山慢点。”李池于将喻明送出房门，开口提醒道。

喻明背对着李池于，挥了挥手，留下一道背影，和一句话。

“闭着眼都能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