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后嫁给阴郁战神
作者:甜甜柠雨 | 分类:古言 | 字数:41.8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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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两幅面孔
楚幼薇做了一场噩梦。
梦中,小蔻母女三人被恶人斩首,横尸荒郊雪地,她眼睁睁看着却发不出声。
随即,血色遍地。小蔻尤其哭得满眼血泪,阴魂不散拉着她,幽幽问道:“小姐你为何不救我呢……”
“不是,我、我去救了,想救你的,我想救你的,可是,可是……”
那只染血的手摸上来,她“呀啊”地在梦中大大地惊叫一声,满面泪痕地惊醒。
继而发现自己躺在炕上。
这是一间陌生而废旧的屋子,墙上的草木灰已经墙壁剥落,横梁的木材也显得陈旧。屋中有简陋家具倒是被擦拭得干净。壁炉噼啪燃烧着,尘埃在火光中飞舞。
屋外有风雪。
楚幼薇因为一向身体弱,只觉得头有些晕,脸颊潮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里水汽氤氲让周遭一切不清,她手心双膝还磨破了皮。
火边似乎有个黑衣人影,楚幼薇吓了一跳,狠狠瑟缩了一下。
仔细一看,却只是一件黑色斗篷。
走过去,那斗篷上沾染了浅浅幽兰香,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桌上有粥,还是热的。
粥下压着一封信,镇远侯的印。
她打开读完,脸色苍白,转身猛然推开房门。
雪原之上,唯有一座房子矗立着。月下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大地被一片皑皑银装覆盖,放眼望去唯有连绵群山不见尽头。
……
李青原那日,的确天一不亮就出城了。
可是,离开烛城越远,就越发的心绪纷乱。
世上最可笑的事,大概莫过于将心上人带回北疆,以为可以从此将她纳入羽翼、好好护她一世周全,让她自由自在过得开心快活。
他想,他虽远远比不上郁成修。
但至少,不会让她再如于郁成修身边一般日日那么辛苦束缚,总需处处提防、谨小慎微。
呵……
可结果呢?
结果他给她的镇远侯府,也不过是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一座空壳。如今又放她一个人待在那样自欺欺人的地方,如何心安?
雪原之上,晨光熹微,李青原拉住了缰绳。
“我,得……回去。”
肩膀上的风雪被拍了拍,乌允爽朗笑道:“虽然我觉得你那位大小姐一个人在府中,也没人能欺负得了她。但既是如此放心不下,那就去守着她吧。区区兔子而已,这回你的份算老子头上,老子一天打五百只,到时给你做个厚实的兔毛胡服!”
“李青原。”墨玄域则伸出手,黑瞳温和,像个师长一般拂去了镇远侯眉间可见的疲惫。
“终于下定决心了?”他问他。
李青原苍白的唇色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
半晌,艰难地点了点头。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苍茫。
逆风而行、向北进军的黑色军队里,唯一的一抹影子踏着白雪,向反方向渐行渐远。
……
“平湖三千里,湖光山色如仙境”。
平湖乃是贺兰最有名的大湖,因为地势原因,亦是唯一贺兰冬天不会冰封的湖。
慕华璃人正在湖心船上,戴着杏花镯的手捞着湖中细碎的水花。
身边是两个小侍女的欢声笑语,碧波荡漾轻轻拍打着小船,小小白舟穿行于湖面的小舟在湖光的映衬下,宛如一朵打着转儿的莲花。
湖畔小村红墙黛瓦,屋舍错落,落宛如一颗明珠点缀在湖光山色的背景之中。
而远处山峦起伏融入天际,犹如一幅巨大的屏障,将湖水围绕其中。湖水宛如一面明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绵延的雪白山脉。
……美不胜收。
这已是李青原离家第九天。
亦是慕华璃被前呼后拥着,以“熟悉周边”为名,被全府上下盛情伺候着,到处观赏烛城湖光山色、过得花团锦簇骄奢淫逸的第九天。
这九日,可叹京城里的公主都不及她的富贵逍遥。
尤其柴伯这个管家,对她当真可谓仁至义尽。不仅没有因为君侯和她吵架就对她冷待,还在前几日有小侍女口出狂言时替她出头。
除此之外,又连着日日给她安排最好的行程,带她看无尽风光,顿顿都是当地特色、珍馐美食,吃得她一路风雪导致的清瘦都重新丰腴了回来。
不仅如此,他还一路跟她了许多李青原小时候的事。
“小阿原这孩子,打小实属不易。”
“自从娘亲死那年,就不会哭了。之后这么多年再苦再难,都不曾再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平日里伤着了、难受了,也总不肯说。”
“慕小姐,你别看他和小李玦,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两个人的秉性脾气,去是天差地别。”
“从小就是,小李玦那边只要有一点点病了伤了,就一定会哼哼唧唧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一定要所有人的抱抱安慰知道他受罪了才肯罢休。小阿原却正相反。”
“记得有一回,还是咱们一家人在京城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还不大。小玦贪玩上山迷了路,小阿原执意找他找到半夜。后来终于找到,小玦却一直哭一直嚎,说脚疼得受不了走不了路,一路让小阿原生生背他下山。”
“结果,一直哭着说疼的孩子,其实不过是轻微扭伤。而小阿原却在因为为了寻他滚下山崖,骨头断了好几根,却就这么硬生生忍着剧痛背他下山,一声不吭,直到最后昏死过去。”
“……”
“小阿原那孩子就是那样,什么都能默默隐忍,什么苦楚都不轻易对外说。”
“……也从来,不会主动去争取什么。”
“只有慕小姐您,是小阿原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例外。”
“所以见他能千里迢迢带你回来,老奴真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老奴也知道,像你这般京城名姝,以往见过的男子自是有不少比小阿原要才貌双全、温和体贴的。但老奴还是希望,慕小姐能不要因此就嫌弃小阿原。”
“小阿原他,就是从小过得太苦,从来不曾有人呵护,才会那般习惯了事事自己挨着、不肯开口求助。若非从小受尽折磨谁有愿意如此,还请慕小姐务必对他有耐心,不要嫌他。”
“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阿原,真心万望,慕小姐能给他些许温暖呵护。”
“真的,拜托你……”
柴伯说罢,眼眶微红。
慕华璃亦垂眸。
记得她年少顽皮时,也曾摔断过一根肋骨。疼到不堪回首,是她一辈子受过最大的罪,也哭了好几天。
可那样的疼痛之下,李青原又是如何生生隐忍着,把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背下山去,直到晕厥一声不吭。
水波淡淡,船只幽幽。一个长者老泪纵横诚心托付,孺慕之情能不令人感动。
连小谷和小豆都忍不住嘤嘤跟着哭了起来。
“……”
只可惜。
只可惜慕华璃始终记得,李青原离家那日,那被她揭了伤疤、触了逆鳞,痛到不能自已却又不肯承认,转过身咬牙不肯理她的模样。
那日以后,她思前想后、辗转反侧。想来想去始终还是觉得,能重要到李青原明明已经根本不信任、却还要护着伤口自欺欺人不许她提的人,一定对他而言重要至极。
而那样的人,在侯府之中,无非也就那两个人选。
被他看作父亲的柴伯,和被他看作弟弟的李玦。
“……”
是谁呢。
几日观察,答案呼之欲出。
此刻,船下有一览无余的美景。船上,有香茶有糕点。
她拈起一枚精致的桃花糕吃了,很是香甜。水波荡漾,她忽然问柴伯:
“对了,柴伯伯,这几日我出入府邸,倒是常常能见着花司杂、余管账和唐掌库往来,却怎么唯独好几天不见李玦弟弟呢?”
柴伯在那一刻微微变色。
但很快,就马上恢复了笑容可掬。正好一丝风波,小船忽然晃荡起来,他忙起身拿桨维持船身平衡,还不忘安慰她别怕、不要慌。
慕华璃默默望着他。
“……”
等船身再度平稳下来,柴伯坐下,岔开了话题。
慕华璃亦垂眸。
毕竟。
一个好容易努力在她面前维持住了善良慈祥形象的老伯,总不能跟她实话实说,说李玦私底下被他给关起来了吧。
这又怎么能怪李青原不肯承认。
这个人甚至在她面前,也是一副极端疼爱晚辈的长者姿态。看他说起“小阿原”是的情真意切,谁又敢去相信,他还有着另一幅面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