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后嫁给阴郁战神
作者:甜甜柠雨 | 分类:古言 | 字数:41.8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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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生同床死同穴
刀刃刺穿手心的感觉,是一阵刺骨的凉。
能够及时反击,是因为李青原并没有感觉到多痛。
因为他的身体,本来每一处就都很痛,痛得他几近麻木,痛得他已经对再加诸之上的伤害没有知觉,动作才会没有片刻迟疑。
可,然后呢?
冷风侵袭,不胜寒冷。他默然踏雪,走向跌落雪中的宣风榆。
一步一步,时光回溯少年时。
“古人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那时宣风榆还没有年少失怙,还是小小年纪便名动京城的尚书府小公子。有日三皇子郁成修车驾路过尚书府,便微微皱眉,眯起眼睛。
“那个赫赫有名的宣风榆,他……住在这?”
尚书府旁,就是慕华璃的慕府。一棵大大的无花果树亭亭如盖,从院子里倾覆两座府邸。
一墙之隔,想也知道,他与侯府慕大小姐又差不多同龄,想必认得。
李青原亲眼所见,郁成修脸色阴沉下去。
“我与宣大哥不太熟啊,小时候倒是一起玩过,”隔日见到慕华璃,郁成修拐弯抹角不经意提起宣风榆,花苞少女歪了歪头,“不过近些年,已是很少见到了。”
郁成修:“哦,是吗?”
“是的,上回见着少说得是半年前的中秋,嗯,许是更久以前了吧。”
……
再后来,户部尚书故去。
宣风榆被贵妃怜悯调入宫中,与李青原一起侍奉郁成修身侧。
柳边花丛,亭台宴宫。郁成修更是三不五时,会故意在宣风榆面前提一提慕华璃。
只是那时候,人人都知道慕华璃与三皇子交好。因而每次三皇子提及慕华璃,宣风榆的反应都很是谨慎和疏离,充斥着青梅竹马的幼时邻居不该有的冷淡。
久而久之,郁成修有时就会笑着逗他:“你总说与阿璃不熟,可我怎么听闻,你私底下喝多了时,常跟人说一些……我们阿璃骄横高傲、任性妄为的坏话。”
宣风榆脸色微变:“风榆不敢,绝无此事!”
“也是啊,再怎么说你们从小是邻居,你妹妹又与她交好。你这个做哥哥的,倒也不至于同她有嫌隙,嗯?”
宣风榆:“妹妹与慕府大小姐交好,风榆却是从小被父亲教着避嫌……因此,来往不多。”
郁成修:“说起来,我与阿璃感情好,倒是不怎么避嫌呢。”
宣风榆:“三皇子贵为天家,自与我等不同。”
郁成修:“嗯,我怎么还听着又有人传言,你与阿璃年少时,还曾定了娃娃亲?”
宣风榆:“此乃空穴来风,无稽之谈。”
郁成修笑了:“你倒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怎么,我的阿璃在你眼中,就只剩种种不好了?”
三皇子屡屡戏弄,宣风榆都难堪得很。
一次好容易放他走了,郁成修自顾自剥了一颗葡萄。
“须知道这世上有些人,觊觎明珠,便会故意想方设法言其瑕疵、掩其光芒,好让其他人不会觊觎,好待有朝一日私藏独吞。”
“你说,宣风榆会不会也是如此作想,才会故意到处跟人说她娇蛮任性、不能宜室宜家?”
“又或者,只是因为阿璃常年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吃不到葡萄,才到处说葡萄酸?”
“……”
李青原当年,默默侍立郁成修身侧。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么。
但,宣风榆不会。
那时的李青原,是真的觉得宣风榆不会。
那时的他真心以为,也就只有他这样的人,清楚知道所思之物一辈子永远无法得到,才会在私底下暗中阴暗滋生,怀抱种种乱七八糟的思绪。
而宣风榆,与他截然不同。
在李青原眼中,一度无论是当年的宣风榆,还是他后来长大的模样,都是男子中一眼就能看见的挺拔标致。他有着他梦寐以求的健康的麦色皮肤,明亮清透的一双茶色,世家公子满满的傲然风发。
全不似他,黑乌鸦样子,死气沉沉、一身沉疴,又身世尴尬见不得光。
……那样的人,倘若有心喜爱什么人的话,应当是可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去表达的。
真的。
何况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欣赏的女孩一墙之隔。
若他是宣风榆,又或者也能有宣风榆一样清白的身世、无暇的样貌。他一定从小就光明正大,不屈不挠向心上人表达喜欢。
哪怕情敌是三皇子,又有什么关系。
若他可以像宣风榆一般,那他一定不会为了自我安慰,偷偷在心里说她半点不好,更不可能到别人面前去诋毁。
所以,没有道理的。
宣风榆的种种表现,没有道理是有一点点喜爱慕华璃的。
这么多年来,李青原一直这么认为。
甚至觉得郁成修暗地里吃的宣风榆的几桶子的醋,不过是些毫无意义的飞醋。
谁能想到……
那日在仪凉小城,宣风榆卸下了那么多年尚书公子的高傲,一脸扭曲咬牙指责他心思深沉、觊觎天子之物,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嫉妒,让李青原如梦初醒。
他不能明白。
完全不明白天下为什么会有人像宣风榆这般,一度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却从头到尾反其道而行之,和就住在邻家的心上人处得水火不容。
实在是不懂,于是他问宣风榆:
“你好歹,也是,仪州刺史。”
“既然,也,喜爱她,为何,在她落难,之时……”
“不去,京城,向天子,求娶。”
几句话直直刺中了宣风榆的逆鳞。堂堂仪州刺史恼羞成怒一时暴起,红了眼就一把揪住他的前襟。
“求娶?李青原你自己脑子有病,别就以为好像别人都跟你似的有病!”
“我宣氏世代簪缨、高门大户,才不会像你一样唯色是图,看上那种心高气傲、心机深沉,又是一家戴罪逆臣的蠢女人!不过也罢,她那般女子,也只能配你这种居心叵测的短命货色,才是天生一对白头到老的绝配!”
“真的,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提前祝你俩好生同床死同穴,琴瑟和鸣白首不离。到时候一定置办大贺礼,亲自去贺兰观……”
那日,正因为宣风榆这般失了体面,烛阴营才会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在他亲妹妹面前如他所愿还了他一场不体面。
此事本来也就这样过去了。
可后来几日,李青原病得昏昏沉沉中,又时不时的会想到那日宣风榆溢于言表的的嫉妒与不甘,失态一样的出离愤怒。
那恨意太过炽烈,炽烈到不像一个与年少时的心上人分开了六七年毫无联系的男人该有的怨念与不敢。
犹记当年,宣风榆面对郁成修时,从来没有那样强烈的愤怒。
只对他愤怒出离。
……
因为在宣风榆眼里,三皇子郁成修是配得上她的,无话可说。
而他不配。
病痛之中李青原苦笑。纵然再想要逃避不去想,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若他为人夫君,能有宣风榆或是卓妄言一般的姿容。
若他不是连话都困难,又阴沉笨拙,若他也是个意气风发少年将军,若他但凡能有一点点……同她郎才女貌,相配的可能性。
“天生一对白头到老”“生同床死同穴”这样的话语,本该怎么听都是祝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