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对与错

赵平安双手伸起来，做出阻止众人前进的动作，高喊道：“她和那个土匪，就是那个瘦麻杆王少仪不是一伙儿的，俗话说是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谁做的事情，就去找谁。”

抱着女孩的妇女冷哼了一声：“村里人都看见了，他们是一起来的，当时一起骑着马来的。我秋梅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会诬陷一个好人。张家姑爷，当时你不在，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土匪放火烧了我们的家，和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他们这是杀了我们全村子的人，现在，我们让这个娘们赎罪，一条命抵一村人的命，不过分吧？”

“烧死她，烧死她。”村民们的愤怒犹如烈火，一个个高喊着。

“等等。”赵平安连忙又说道：“秋梅婶是吧？话可不能这么说，连坐罪可早就没有了，总不能把别人做的事情按在她的头上。还有，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是她冒着被烧死的危险，把你女儿救了出来。”

妇女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放他娘的狗屁，我只看到她抱着我闺女，可没看见她是怎么救我闺女的。”

“你可以自己问你闺女。”

妇女看向自己的孩子，可小女孩早已经被这大火吓坏了，只顾哭泣，哪里能说出一句整话。

之前被赵平安扶起来的老奶奶呸了一声，呵斥道：“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女人穿着什么衣服？哪个正经妇人是穿这种衣服的？依我看，这狐狸就是伺候那些土匪们睡觉的，简直就是一个浪蹄子。老少爷们，上去把她衣服撕了，把他扔进火里。要是早三十年，这样的人都要浸猪笼。”

听到这老人的话，村里的男人们也都蠢蠢欲动，一时间又挤了上来，将两人挤到一间燃烧地屋子附近。

炙热的火浪炙烤着两人，汗水几如瀑布，不时有烧断的木头砸下来，就落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火星子时而飞到两人身上，两人不得不赶紧将其拍灭。到了这步田地，再也无法后退了，再退，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等等。”赵平安依旧喊着：“既然你们认我是张家的姑爷，在村子里，你们也受到张家的不少照顾，我以张家的名义保证，她和王少仪不是一伙的，你们相信我好不好，不久前，你们不是才吃了张家的三天流水席吗？”

一些人左右看了看，一名村民说道：“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我们平时是受到了张家不少照顾，要不，还是算了，放火的时候，这女人的确也不在啊。”

“放屁。”妇女说道：“你个败家娘们懂什么懂？这可是全村人的命，吃他三天流水席算什么？哦！”

妇女的声调忽然拉得老长：“明白了，这我就明白了，一定是这张家姑爷和这女人有一腿，你们看他俩腻腻歪歪的样子，成何体统？一点也不检点。”

“一码归一码……”

不等赵平安再说什么，妇女又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无非说是你们清清白白，你是对理不对人，这话谁相信呐？你们要是没有一腿，你至于为这么个女人说话？张家闺女哪点儿不如她了？狗男女，这是一对狗男女。”

妇女咄咄逼人，完全没有想讲理的意思，赵平安就是有八张嘴，面对这种胡搅蛮缠，也没办法沟通。

村民们看着自己一辈子的产业都被毁了，急需一个转移怒火的对象，一些人早就不耐烦了，几个人高喊道：“别听他们废话，你们废什么话呢？他要是不走，就把他一起烧死。”

一些村民手里拿了棍子，耙子，纷纷抬了起来，不时在空中挥舞，逼着两人往后退。

“真是疯了……”赵平安说道。

“要是你家也被一把火烧了干净，你也会这么疯狂。”徐雨萌倒是平静。

之前替赵平安说话的村民有些于心不忍，她清楚这些村民是不会放过这个女人的，但是张家姑爷是无辜的，她思索再三，说道：“张家姑爷，你的话说得也对，冤有头债有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今我们不为难你，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过错，你过来，水火无情，别弄伤了你。”

这个女人一说话，一些人也应和道：“没错，张家姑爷，你过来，我们要烧死的是这个妖女，不是你，你过来。”

赵平安叹了一口气，对于别人来说，徐雨萌或许是十恶不赦的人，可对于他来说，徐雨萌是几次救了自己的人，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要杀了她，他赵平安也不能违背自己内心的原则，总不能见死不救。

想到此处，赵平安说道：“是非公道是别人论的，人能欺骗别人，但唯独欺骗不了自己，秋梅婶，还有各位，都扪心自问一下，这场火是她放的吗？秋梅婶，你的确是没有亲眼看到，可你自己问问自己，她有没有救了你的女儿。”

这句话甚至像是拷问，可此时的村民们，已经不管到底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了，况且很多时候，对和错并没有那么重要。

于是第一块石头砸了过来，像是从空中忽然出现，划过一个优美的曲线，直奔徐雨萌，赵平安眼疾手快，但总归是肩膀上有伤，行动慢了一拍，而徐雨萌也不慢，早就躲过了石块。

她看向赵平安：“我可不是需要男人保护的女人，张家姑爷，生死关头，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他们想杀的是我，不是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赵平安只是笑了笑。

又是一块石头扔了过来，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石头。

人能躲过一块石头，两块石头，十块石头，可躲不过一齐扔过来的几十块石头，甚至上百块石头。两人躲闪了片刻，也都发现，俨然已经无法躲避了。

石头越扔越多，身后的火越来越大，赵平安知道人们主要的目标是徐雨萌，而他只是捎带的陪衬，眼见越来越多的石头砸在徐雨萌身上，他伸手猛地拉住了徐雨萌的肩膀，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旋即自己也转过身来，双手护住脑袋，以自己的身子，完全挡住了徐雨萌。

“你做什么？”徐雨萌问：“你找死吗？”

赵平安只是说道：“别说话，你死之前我是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