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我不走

张晚晚撑着赵平安的肩膀站起来，赵平安肩胛骨已经骨裂，被这么一撑，自然是锥心刺骨的疼痛，他强忍着将张晚晚扶起来，连连追问：“你感觉怎么样？”

张晚晚眼神朦胧，有气无力，她伸手使劲往自己脑门拍了一下：“快走，这煤洞马上就要塌了，我没事儿。”

周遭支撑起煤洞的木柱，几乎已经被虫子蛀烂，稍微一点动静，都震下一层层的齑粉来，顶在头顶的铁皮，也结了一层层的锈迹，疙里疙瘩，大块大块脱落。

这一切都说明，煤矿的坍塌就在片刻了。

此时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见张晚晚还能活动，赵平安也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拉着张晚晚往外走。

阳光越来越明媚，人们甚至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虫鸣鸟叫，出口就在眼前了。

可这时节，巨大的石头不断从头顶坠落，两侧的煤炭层承受不住压力，纷纷碎裂，整个煤洞瞬间坍塌了下来。

烟雾弥漫，可眼前的一切却越来越熟悉，董懿静姜磊赵平安三人，很快就认了出来，这地方，正是之前在乌金村时，他们曾躲进来的煤矿洞，只要顺着路继续往前走不用几分钟，就是通往乌金村里的地道。

人们踏水而行，远处宽阔的大厅就在眼前，他们甚至看到了之前掩埋的董古阁伙计的简易小坟包，一切就要结束了。

一块巨大的石头在洞顶摇摇欲坠，如同墓穴里的自来石，更像是悬在几人头上的宝剑，只要砸下来，不说砸到人，就是落在众人前面，也会将地道完全堵住，将人困死在地道中，到那时，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众人都在祈祷，期望等人们通过，这块石头再落下来。可老天爷似乎最喜欢和人开玩笑，祂给人活的希望，又要亲手把这希望敲碎。

就在众人刚来到巨石附近的时候，一直在空中打摆，迟迟都没有落下来的石头，不紧不慢，不偏不倚地落了下来，激起灰尘如浓烟一般荡漾，登时整个地道朦胧一片。

从来不说一个脏字的董懿静，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了，骂了一声娘，说道：“早不落晚不落，偏偏在这个时候落下来。”

灰尘中，众人只听一个声音说道：“走，快走。”

灰尘缓缓落地，周遭的一切又能看得清楚。众人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却见张晚晚跪在地上，她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双脚死死卡着墙壁，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身上。

她像是一根楔子，钉在了巨石和地面之间，留出了一丁点的夹角缝隙来。

血液像是瀑布，从她的口鼻中不间断流下来，时而是红色，时而是蓝色。

“晚晚！”赵平安探低身子，便要将她拽出来。

“走，走。”张晚晚的声音断断续续，她闭着眼睛，可眼泪还是不断从眼角溢出来。

赵平安忽然明白了，并不是张晚晚不小心被巨石砸倒了，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她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巨石，只为了留下这么一丁点的夹缝，却也是使人们能逃出去的生命的夹缝。

“走啊，走！”张晚晚撕心裂肺地喊着，每说一个字，口中都喷出大量的血液。

赵平安抹了一把眼泪，一把将小道士拽了过来，就往缝隙里塞：“都别磨蹭，钻，都钻出去。”

小道士见张晚晚成了这个样子，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可他动作不敢停，顺着缝隙钻了过去。

赵平安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着董懿静，董懿静见状，也往缝隙里钻。可缝隙总归是狭窄，通过并不方便。

张晚晚忽然大叫了一声，用全身的力气往起顶，她全身青筋暴起，皮肤几乎都成了青色，紧接着，人们就看到她的血管似乎都爆开了一样，红色青色的血液渗入皮肤之中。

“钻，快钻。”赵平安大喊着。

缝隙在张晚晚的努力下增大了不少，董懿静猛地用力，不知道蹭破了多少皮肉，总归是钻了过去。

紧接着是徐雨萌，徐雨萌看了看张晚晚，什么都没有说，努力钻了过去。

“姜磊，快。”赵平安喊道。

姜磊看了看缝隙，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还刺入的怪物的小腿，情况紧急，姜磊知道，如果带着这小腿，他指定是钻不过去的。

赵平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向了姜磊，姜磊点了点头。赵平安抓住露在外面的小腿，用力一拔，将断肢从姜磊的肩膀中拔了出来，姜磊疼得浑身打颤，可愣是没诶呦一声，旋即便趴在地上，从缝隙钻了过去。

落石滚滚，只剩下了赵平安一个人，只要他也钻过来，一切都算是结束了。可这个时候，赵平安的倔脾气却上来了，他看着张晚晚全身的皮肉几乎都绷地开裂，眼球外突，全身的血几乎都要流干，心中又心疼又愤懑，说道：“你们赶紧走，我留在这里。”

人们听到了赵平安的话，简直是又可气又可笑。

徐雨萌直接骂道：“你他娘的赶紧给我滚出来，别和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董懿静也说道：“赵平安，你赶紧爬出来。”

小道士也哀求着：“四阿公，你快出来。”

可这些话都如同是耳旁风一样，从赵平安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全然没有一个字进入了他的脑子里。

赵平安双手攥着拳，拳头里的石块不断刺入他的掌心，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缓解他心里上的疼痛。

他说道：“都不用说什么了，你们已经安全了，我的心也就放下了。我不走，如果这个时候我走了，我算什么男人，我就在这里陪着她。好歹黄泉路上，能有个人作伴。”

董懿静了解赵平安的秉性，知道他这是倔脾气上来了，劝是没用的，一时间也怒上心头，说道：“好，你重情重义，我们都是王八蛋是吧？那要死，也就一块死了。”

说着，已经钻出去了的董懿静，便要再钻回来。

“我也跟你们在一起。”小道士哭着：“我就你这一个亲人了，四阿公。”

赵平安只是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赵平安！”张晚晚忽然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