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苦命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姜磊的眼泪几乎流干，他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小心用白布包裹好赵小翠，将她抱在怀里，缓缓走出了屋子。小翠的脑袋靠在姜磊的臂弯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翠至死也没有等来他的爱人，甚至死的时候，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她是不幸的，她一辈子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可她又是幸运的，她至少能够体面地死去。而埋在地下的那些被改造了的女人，甚至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名字。

而她们忍受折磨的时候，或许连一个能幻想的救世主都没有。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姜磊，想想你的爷爷。”赵平安不知道如何安慰姜磊，却又害怕姜磊轻生，只能这样说。

姜磊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了一个笑容：“你放心，有时候想想，我这辈子见过的死人比见过的活人都多，先跟我回一趟赤土村吧，和爷爷说一声，我想把小翠埋到老家祖坟去，到时候，可能需要麻烦董古阁，借一辆汽车使使。”

姜磊语气平静，像是没有丝毫悲伤。赵平安知道他是一个喜欢把什么都压在心里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而董懿静则是点头答应。

姜磊抱着小翠一路走出宅门，而这时，赵父赵母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两人看到姜磊手里抱着女儿的尸体，都同时愣了一下，赵父往前走了几步，喊道：“小翠，小翠怎么死了。”

但并没有人回答他，姜磊只顾往汽车旁边走去。

赵父见没人打理自己，眼睛一转，忽然间开口说道：“姜磊，你要把小翠带到什么地方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不能把她带走。”

姜磊把小翠放在汽车后座，赵平安和董懿静也上了车，董懿静发动汽车准备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赵母忽然躺在汽车前面，说什么也不让人离开。

赵父扒着车窗说道：“姜磊，说好了的，一万个大洋给我，你把小翠带走，现在小翠虽然死了，但是她的尸体还是我们的，你要是想把小翠带走，你至少，至少要给我们一千块大洋。”

见三人都不说话，躺在地上的赵母说道：“五百，五百大洋你们把小翠带走。不能再低了，你们有一万大洋，这五百大洋对你们来说什么都不算，三百，给三百大洋。”

小翠父母用一百个大洋把她卖给了周大贵，如今，赵母要价三百个大洋要把赵小翠的尸体卖给姜磊。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赵小翠都难以摆脱成为“商品”的命运。而可悲的是，她死了，却“贵”了两百大洋。

赵小翠的父母从来不敢以这样的语气和面目去和周大贵说一句狠话，因为他们明白，如果惹怒了周大贵，周大贵的确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而他们敢对着有枪的姜磊这样说，是因为他们知道姜磊还是个有底线的人。

赵母躺在车轮下不起，赵父则拉着车门把手，嘴里囔囔着：“我就这样一个女儿，你们不能这样把她带走。”

赵平安看着两人实在像是跳梁小丑，他问董懿静拿了枪，摇下了玻璃来，用枪指着赵父的脑袋说道：“你觉得周大贵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敢惹，你觉得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是嘛？我就数三个数，死在我手上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我不介意多一个。”

“三。”

“二。”

赵平安丝毫没有给赵父思考的机会，已经自顾自数起了数来，而这个时候，董懿静也适宜地轰起了油门，“嗡嗡”的声音轰鸣，汽车像是马上就要窜出去一样，吓得赵母一溜烟爬了起来，马上躲到了一边。

“一”

最后一个数还拉着尾音，赵父也赶紧躲到了一旁。

董懿静见状，松开离合一脚油门蹿了出去，留下远处的赵父赵母站在原地发呆，良久赵父才反应了过来，喃喃说道：“也好，也好，至少咱们两个不用操心筹办葬礼了，你和那王媒婆说好没有，给咱儿子相一个好媳妇……”

车上三人一路无话，董懿静和赵平安曾经去过赤土村，倒也认识路，中途加了一次油，等回到赤土村的时候，天近傍晚，时值夏日，不少村民都围坐在门口乘凉，见到汽车进来，也都新奇地围着查看。

姜磊抱着小翠回到了屋中，姜爷爷年纪大，已经躺下了，见到姜磊进来，看到他怀里的尸体，已经明白了一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叹口气，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姜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半晌，还是忍住了。

他在面对小翠的时候，可以当一个孩子，可现在，他是这只有两个人的家里的顶梁柱，眼泪的是奢侈的，应该流在需要的时候。

“爷爷，我想把小翠安葬在我们家的祖坟里。”姜磊说道。

姜爷爷点点头：“磊儿，你也知道，你是我抱来的，这件事情本就该你决定。虽说我是很多人眼里的老顽固了，其实我活到这个岁数，只学会了一件事情。天下的一切繁文缛节，一切应不应该，那都是假的，虽说女眷不能入祖坟，况且还是未入门的。可世间二字都敌不过一个乐意，年轻人做事，不用想那么多。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做事对得起自己就行。”

姜磊点头。

姜爷爷问邻里要了一身干净的花衣服，又回来对众人姜磊说道：“女娃都是爱漂亮的，你给她穿上新衣服，梳洗打扮一下，在这里停灵一日，就动身去榆次，把小翠安置了吧。”

听到“榆次”这个地名，赵平安忽然一怔，但这个时候也不是说话的时候，等姜磊单独去给小翠整理仪容的时候，赵平安这才询问姜爷爷：“爷爷，姜磊的老家是榆次的？”

“嗯。”姜爷爷说道：“他是从从榆次带到这里来的，他家的祖坟在榆次，有一个叫姜村的地方，我们姓氏一样，也正是如此，我把他当亲孙子看待。”

赵平安叹口气，却也想不到这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了一起，他不仅要去榆次大东关村帮马大骨头送那几颗珍珠，而要解决身体内的毒素，也要跟着李存根去榆次找那个外人难以寻找的村子，而如今，姜磊的祖坟又在榆次，或许真的是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