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太常水

赵平安眼见董懿静已经推门走了进去，心中甚是焦急，他紧追几步，便已经来到墓门处，看着厚重的石板，赵平安进退两难，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董懿静去送死，可如果贸然进入，自己可能也会死。

可这个时候不容赵平安多思考，他知道一旦有人进入，机关很快就会启动。“算了，死就死吧。”赵平安心一横，一咬牙一跺脚推开墓门跟了进去。

张半仙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想要拉住赵平安，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拉住他。张半仙急地直跺脚，嘴里喊道：“我的亲爷爷啊，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这世上娘们千千万，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呢？”

可说什么都晚了，赵平安已经跟着董懿静前后脚进了墓室。进墓室之后，赵平安立刻反向去推墓门，但墓门纹丝不动。他意识到，这墓门已经卡死，机关马上就会启动了。

董懿静被赵平安弄出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她回头看到是赵平安，也是喜出望外：“赵平安，你怎么会在我后面……”

但赵平安此刻可没有重逢的喜悦，他知道下一刻将面对什么。他没有理会热情的董懿静，而是立马往墙上的图案看去。

墙上的图案是猪婆龙，这猪婆龙便是古时人们对鳄鱼的称呼，聊斋志异便曾记载，猪婆龙，产于西江。形似龙而身短，能横飞，常出沿岸，捕食鹅鸭。很明显，这猪婆龙太常五行主水，那么它降下来的神罚也一定和水有关。

赵平安注意到这暗室修建工整，整面墙几乎都没有一丝砖石相连之缝隙，连墓门处都严丝合缝，心中已经猜测到一二。

他立马将身上的弓取下，从箭袋中取出了宽头箭来，这种箭的箭头比普通箭头要大上两倍，是用钢制成的，这种箭从设计之初便不是用来杀敌的，这种箭头最适合破开盾牌，木门一类的坚固物体，箭杆也同样不是木制，而是用铁制成，以增加其重量。

当然赵平安又不是古代士兵，他通常用这种箭去射那皮糙肉厚的野猪，他没想到这两支箭此刻要干回它们的老本行了。

赵平安将弓拉满，将穿甲箭上弦。

“碰”的一声，箭头朝上斜飞而去，直打在两面墙与屋顶的交界处，用石匠们的说法，这个地方叫阴角。这阴角相当于三面墙的夹角，是最复杂，也是最容易产生缝隙的地方。

这一箭下去，墙角掉落了几层白灰，连同箭矢一起掉落在地，赵平安立刻又抽出一支宽头箭，朝着相同的阴角射去。

而与此同时，墙面上的所有猪婆龙嘴里，几乎同时开始冒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董懿静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立刻意识到了危机，她知道照这样的速度流下去，不一会儿整个暗室都会被水充满。她虽然不知道赵平安在做什么，但她知道赵平安一定是在想办法。

她立刻将落在地上的宽头箭收集了起来，赵平安射一根，她就递一根，配合相当默契。随着赵平安用破甲的宽箭头冲着一个阴角不断射去，阴角处不断掉落石屑，生生破开了一条缝隙。

而密室中的水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淹没到了两人的腰部。

水中暗流涌动，赵平安再也顶不住水流，脚下不稳，更没办法拉弓射箭了。他将弓往旁边一扔，又从箭袋中取了一支木杆箭矢来，这木杆中间是空心的，箭头也很小。

这种箭一般是用来传递信息的，射去时会因为空心箭杆发出一种细长鸣声，如同哨子一般，通常用于较远距离的两名猎人辨别方位所用。不过赵平安通常喜欢用这种箭来射兔子，放血快，效率高，不费劲。当然这种箭的缺点显而易见，那就是杀伤力极低。

可现在，赵平安却将全部生的希望寄托在了这空心的哨箭上。他双手用力一掰，便将箭杆从中间掰断，这哨箭便成了一段中空的木管。

赵平安按住这管子的一头，另一头高举出水面，不让水流进入木管中。

董懿静见赵平安的动作，心中已经猜出了大概。这暗室就如同一个密封的鱼缸，赵平安之前想要将这鱼缸的一角打破，可这鱼缸极其结实，他只能通过箭矢破开一条小缝隙来，再通过这根木管从缝隙中伸出去呼吸。

水面迅速上涨，眨眼之间已经漫过两人的胸口，手电筒在水流中终究失去了作用，熄灭沉底，暗室中漆黑一片。

赵平安在黑暗中摸索着，在水流充满整个密室之前，用力将手上的木管往之前射开的阴角处刺去，只是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印象去完成这一系列操作，终于，他感觉在水下按住木管的那只手指传来一种轻微的推拉感，他心想，这应该是外面的空气在往里面顶。

但他不敢轻易放开手，这根木管就是他们两个的救命稻草，一旦这根木管里进了水，那他们便失去了唯一的生存机会。

水流很快便充满了整间暗室，两人如同堕入了漆黑的深海。

黑暗中，赵平安只觉身边波纹流动，紧接着一只手便攀上了赵平安的肩膀，他知道那是董懿静。赵平安用一只手摸索着，摸到了董懿静的手，他拉着董懿静的手往木管那里去。

董懿静摸到了赵平安的另一只手，她知道赵平安是让自己通过这木管呼吸，此刻情况危急，董懿静也不辞让，黑暗中将嘴凑了上去。赵平安确定董懿静包住木管后才松手，一股极其细微的空气送入了董懿静的嘴里。

不过董懿静并不贪婪，她只吸了一口，便用手指堵住管口，如法炮制示意赵平安来呼吸。赵平安已经憋了很长时间，赶忙用这木管呼吸，只吸一口，他又再次让给董懿静。

只是这小小的夹缝又能储存多少空气，几次轮流下来，可供两人呼吸的空气终究消耗殆尽，可这机关仍未有停止的意思。

赵平安无奈松开了握着木管的手，他费尽心机的求生，在修墓之人的设计下，也只是徒劳无功，不过是增了那几分钟的活命时间而已。

黑暗中的水中，两人紧紧抱着彼此，他们都清楚地明白，自己将死在这里了。

董懿静听过一个故事，有两条困在车辙里的小鱼，互相用口中的水沫沾湿对方的身体，以求能在干涸的车辙中活下来。

她此刻好想对赵平安说，那陆地上的两条小鱼就是水下的我们两个，但在水下，她一句话都无法说出来。她挺想问一下赵平安，为什么明知道这后面有凶险的机关，还是要不管不顾地冲进来。

可惜她的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