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眼？李清歌也知道，这种眼睛可以看见不属于尘世间的东西，但是和真相眼不一样，清明眼只能看到，不能“清除”。

来吧。李清歌想，今天就豁出去了，看看你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是——

在林天龙幻化的巨眼面前，缓缓漂浮起一个人。

叶一凝低低惊呼了一声。

“怎么回事？”李清歌眼睛看不清楚，他忙问。

“是……是林程！”叶一凝说:“他仿佛……被控制着！”

漂浮在巨眼面前的林程低着头，手脚自然下垂，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主意识。

“林程，好孩子。”林天龙发出嘶哑带着得意的声音:“展现你的力量吧！让他们看看我们林家人的厉害！”

闻言，林程缓缓抬起头，他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眼中几乎没有了眼白，一片墨黑。

与此同时，李清歌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恶意袭来，他竭力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悬在那巨大的眼睛前面，透过自己双眼一片血红中，他不知怎么能看进那人墨黑的眼底。

他是林程？李清歌想，林程居然有清明眼？他和林程打交道这么久，很能确定他只是一双普通的眼睛！他盯着那个人看，很奇怪他看不清人脸，却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看到那眼睛中似乎有无数黑暗的人影在挣扎扭动嘻嘻发笑，就在李清歌全神贯注想看清的时候，那些人影突然汇聚成一张极为恐怖的人脸，冲他露出诡异地一笑！

李清歌猝不及防，整个人后退了一步，再抬头去看时，他感觉到自己双眼如同被大锤狠狠锤了几下一般，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我要是再这样用眼，可能就真的会看不见了。他想。

怎奈没时间给他细想，随着林程的眼睛睁开，覆盖整所启明小学的黑雾中，开始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叶一凝感觉到强烈的阴气，她冷笑起来，她站在黑暗之中，身上衣裙无风自动，指尖黑雾凝到极致，其中跳跃着无数字符，甚至开始闪烁出电流。

李清歌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渐渐阴寒，他耳边传来似有似无地诡异笑声，脚边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滚过去。

他已经基本属于看不清的状态了，假如这个时候林天龙要把他们带入幻境，他已经完全无法抵抗了，好在林天龙大概现在一心只顾着展现他家的清明眼，压根没想起这一茬来。

“你们两个小家伙……”林天龙阴森地笑着:“去死吧！”

林程的眼睛里墨色越发浓重，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似乎看着底下，又似乎什么也看不见。

李清歌感觉到有很多阴气朝他身上扑过来，铺天盖地的恶意蔓延，他的眼睛看不见，但是抵挡不住有画面往他脑子里钻，一时是父母凄厉的惨叫，一时又是叶一凝浑身伤痕，喷出一口鲜血。

李清歌死死咬住牙关，他虽然看不见，也能想象到叶一凝此刻必定已经陷入了苦战，为了不分她的心，哪怕脑中画面再令人难以接受，李清歌也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断提醒自己:冷静，这只是幻觉！

这就是启明小学真正的力量吧。李清歌想，林天龙经营了这么多年，硬生生把一整所学校炼成了他的武器。

叶一凝头发已经散乱，她指尖黑雾不停闪烁，不顾一切攻击着四周的阴邪，可是这些邪祟就像是打不完一样，她没想到这些家伙有这么难对付，来人间以来第一次被逼到这样狼狈的地步，阴气入体，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管都快要被冻结。

“老板，我可能打不赢啊。”手臂和腿上被生生撕裂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心脏也几乎被入侵，满身伤痕的叶一凝终于叹了口气接受了自己会输这个现实，她一个回身跃到李清歌身边，站不住了，跌坐下去。

李清歌正在竭力与脑中幻觉对抗，恍惚中猛然听到这一声，他下意识伸出双手扶住叶一凝，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

怎么办。李清歌想，现在怎么办。

他不担心自己会死，从李清许手中接过李家担子的时候，他就随时准备着闭上眼睛。

可是，李清歌从来不愿意牵连到其他人，叶一凝也好，甚至是林程，他都怕他们因为他而受伤。

人情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债，这一点，李清歌深有体会。

空中巨脸发出尖锐地笑声，它居然操控着林程漂浮前进，对着李清歌就过来了，右手二指直直伸出，就要去挖他的眼睛。

李清歌看不见，但是能感觉的到，林程身上的气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身上蕴含着巨大的恶意，叶一凝咬牙想撑起来，手臂一用力鲜血四溅，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站起来了。

叶一凝的鲜血溅到李清歌脸上，那尚带着她体温的温热刺激的李清歌脸色惨白，这一瞬间他忍不住开口道:“你放过她！我把眼睛给你！”

叶一凝身体震了一下，她抬眼看李清歌，他满脸干涸的血迹，双眼无神，依然死死盯着林天龙所幻化的巨眼的方向。

那巨眼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大笑起来，它痴狂地吼道:“李维言，你看到了吗！你的后人认输了！你的真相眼，还是败给了我林家的清明眼！”

李清歌身体僵硬紧绷，听着这样的话，他真想冲上去拼命，但是不行。

叶一凝在他怀里，他绝不能让她出事，不为别的，也为她来这一趟！

“一凝。”李清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他低声问:“你上楼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有。”叶一凝回答:“我还遇到了一个也姓林的小家伙，上面几层有些阻碍，但是我也都收拾了。”这种邪祟类型的她压根就不放在眼里，说句不好听的，她生出来就是对付这些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程用眼睛召唤出来的邪祟特别难对付，就仿佛不死不灭一般，打都打不散，一个个阴气还特别重，哪怕从身边过一下，都是连血管里的鲜血都会冻住一般的冰寒。

这就是清明眼的力量吗？李清歌想。可是，根据爷爷留下的记忆，清明眼只能看到邪祟啊，难道还有其他连爷爷都不知道的能力？

几句交谈，脑子里几个念头，半分钟左右，林程已经漂浮到了李清歌面前，他个子高，手臂也长，直直对着李清歌伸过来，就像个僵尸一样。

李清歌都感觉到林程的指尖触到他眼睛了，眼球一阵刺痛的同时，他脑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是李维言在记忆中对清明眼的记录，其中隐约提到了两个字“媒介”。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看到那两个字之后，似乎有一条电流从李清歌脑中闪过，他的思绪从未有过如此清晰，从收到那条短信开始，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从一开始，林天龙要的就是林程！

李清歌觉得带林程来可以做挡箭牌，却没想到林程也是林天龙的最后一个棋子！他惊恐地意识到，这背后有一个设局的人，而那个设局的人对李清歌的了解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深！

他知道李清歌一直在暗里查访真相眼的事情，也知道李清歌已经查到了林天龙这里，所以他将计就计，要把李清歌正在盛时的眼睛送过来！李清歌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的那只螳螂，却没想到他只是一只愚蠢的，被人玩弄于股掌的蝉！

是谁呢……背后那个人……

会不会是……

晏小河。

还是，晏小河身后的，他们。

那一瞬间，李清歌万念俱灰，他和叶一凝一样，也是自幼天赋卓绝，一直觉得自己脑子好用，对任何事都运筹帷幄，总认为一切都会在自己掌控之中，这一刻他才发现，这莫名而愚蠢的自大不但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身边的人！

“你要放过她。”李清歌喃喃地说，他已经不打算抵抗了。

林程的指尖深入李清歌的眼眶，叶一凝撕心裂肺地痛呼起来，她很想扑过去继续战斗，可是她已经站不起来了。

林程是林家人，他不会有事。

叶一凝是“他们”的一员，林天龙拿到他的眼睛，应该就会放过她。李清歌想，他感觉自己双眼的根基在动摇，不知怎么，竟然还有几分欣慰。

眼中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几乎是飞溅出来，空中，林天龙幻化的巨眼发出令人生畏的疯狂笑声，就在李清歌的眼球将要被挖出的时候，不知从哪扑过来了一只老鼠！

老鼠无畏无惧，径直扑向悬浮在空中的巨眼，巨眼猝不及防，被老鼠落进了眼眶狠咬一口，疼的嘶叫一声。

它一分心，林程刺入李清歌眼眶的手指也就垂落下去，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李清歌，快跑！”从叶一凝那里传来声音。

不是叶一凝的声音！是……是晏小河！

“快跑，带着一凝去三楼！”晏小河平素如冰雪般清冷的声音都带上了三分急切:“快！林秧会帮你的！”

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李清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咬紧牙关，一把将叶一凝背在了身后。

“一凝，我看不见了，你给我指路。”李清歌低声说。

叶一凝也是低低应了一声，她一只手抓着永不离身的手机，上面正是微信视频，晏小河出现在其中。

只可惜李清歌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否则他就会看到晏小河清秀绝伦但总是面无表情淡漠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关心和急切，李清歌此刻面前一片漆黑，他只能听着叶一凝的声音行走。

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不知从哪跑到了叶一凝面前，它吱吱叫着，甩着尾巴示意叶一凝跟着它走，叶一凝平时不太喜欢老鼠这种动物，但是现在看到它心里不由得油然而生一种亲切的激动，毫不犹豫地指挥李清歌跟了上去。

后面，林天龙幻化的巨眼被晏小河引来的老鼠拖住了，一队老鼠悍不畏死争先恐后的往巨眼眼眶里跳，巨眼不断发出大声惨呼，这个过程中，林程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耸拉着四肢，一动不动的漂浮在一旁。

而李清歌顾不得其他了，在叶一凝有气无力的指路声中，他奋起最后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往楼下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