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顾深有所动作，鲁呈威反而主动登门拜访，这一回，他没有叫上毕良，而是独自一人，轻车简从，蒙头盖脸，像是做贼一般来到顾深府上。

原来鲁呈威此次前来，是因为傅江的判罚文书已经下来，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从刑部大狱中提出来，押送前往凉州，鲁呈威此行前来，一是要与顾深道别，二是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

鲁呈威从衣袖中拿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顾深的面前，“这次要不是顾大人，傅江这小子小命难保，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顾大人一定要收下。”

顾深估摸着这叠银票可能与上次从宿阳回来时，余公公分给他的赃款差不多，也是一笔巨款了，听鲁呈威的意思，这笔钱还是他们几个傅明德的老部下，东拼西凑才凑齐的。

顾深把手放在银票上，推回给鲁呈威。

鲁呈威一愣，睁大眼瞪着顾深，“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顾深笑了笑，“鲁将军别慌，诸位将军在边境苦寒之地，攒些钱也不容易，顾某尸位素餐，在吕都吃穿不愁，这些银票，还请你还给诸位将军，不过，顾某想知道一件事情，就当是顾某帮忙的酬金。“

鲁呈威面露犹豫之色，这笔钱对他们几个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为了报答傅明德的知遇之恩，他们几个老伙计不光掏空了家底，甚至还腆着脸借了外债。

顾深接着说道：“鲁将军不妨先听听我的问题，再决定也不迟。”

“好！顾大人请问。”

顾深压低了声音，“鲁将军，傅将军当年的死，是不是有内情？”

鲁呈威一听，就知道那天自己的醉话被顾深听了进去。不过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率地点头道：“没错，虽然我们都没有证据，但是傅将军的确死得很蹊跷。”

“傅将军当年战功赫赫，而且爱兵如子，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在覆灭符国之后，傅将军在军中的声望也达到了顶峰，当时他面临与你一样的选择，皇帝想让他担任大将军，就是现在朝中杨云将军的位置，但是傅将军当时拒绝了，他还想要在战场山杀敌，想在对南郑的战事中继续领兵，但是却惹得皇帝大怒，停了他的官职，命他在家中反省，没过多久，傅将军就出事了。”

“所以……”

“没错，”鲁呈威肯定地说道，“我们都相信，是因为皇帝认为傅将军眷恋兵权，有大逆不道之心，所以将他暗杀！”

“而且，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当时傅将军府上，有一个宫里赏下来的宫女，在傅将军意外离世之后，她也消失在了傅府，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深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这个宫女失踪的情况，不是跟自己府上采云私逃很像吗？

也许这个采云跟多年前那个傅府的宫女一样，都是来自内侍司，也是在顾府蛰伏下来，等待着来自宫里的命令。

可是中间出了些意外，内侍司不知道采云山中修道者的身份，在她还没有接收到宫中命令的时候，就因为在顾府发现了某种东西，提前逃跑了。

顾深总感觉这中间似乎还漏掉了某个环节，不过现在他了解的信息太少了，他希望李馥岚对那个年长宫女的调查能够有更多进展。

鲁呈威见顾深久久不语，试探着低声说道：“顾大人，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类似的威胁……”

顾深没有迟疑，果断地点点头，说出一句之前冷乾说过的话来：“皇帝是一个多疑的人。”

鲁呈威冷笑了一声，“顾大人有所不知，这还涉及到一桩密辛，我敢说，咱们大景朝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哦？”顾深来了兴趣，鲁呈威靠了过来，在顾深耳边低语。

“很多年前，那时候皇帝刚刚即位，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宫中有一位方外人士，给皇帝算了一卦，说皇帝前半生战无不克攻无不胜，会为咱们大景朝开疆扩土，光宗耀祖，但是最终却会死在一个武将手中，江山社稷，都落于这名武将之手，而这名武将即位之后，将开创真正的万世帝朝。”

“皇帝还信这个……”顾深心中震动，鲁呈威应该是不知道山中的存在，他口中的方外人士，很有可能是来自山中的专业算命人士，拥有极高的可信度，所以皇帝沈济才会这么相信这个预测，对每一位大景朝的武将都严防死守。

顾深忽然间想起，不久前从虞如霜口中听到的那个关于久阳侯的秘密。

据他所知，久阳侯同样也是从军队中成长起来的，而且战功最为显赫，与曹金风、傅明德、顾准等人都是同一时代的名将，都拥有过覆灭一个国家的彪炳战功，最后，却只有久阳侯邢宽一个人封侯。

久阳侯邢宽不可能一开始就是阉人，因为他甚至成亲了，那么久阳侯打消皇帝沈济猜忌的办法，难道是自宫？

久阳侯，你可真是个狠人啊。

顾深把那一沓银票尽数递给了鲁呈威，鲁呈威也不再客气，接过来一把塞进胸前口袋，“顾大人，鲁某有一句忠告想要送给你。”

“鲁将军请说。”

“以后在皇帝身边，一定要万分小心，你现在虽然已经离开军队，遵从皇帝的意思，成为文官，但是毕竟你的身份敏感，娶了南郑的长公主为妻，皇帝难免心中会有想法。”

顾深点点头，拱手感谢鲁呈威，这位外表粗狂的将军，也算有情有义，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傅明德在军队中也着实声望极高，都多少年过去了，还有旧部念着他的好，倾家荡产也要拯救他儿子的性命。

顾深送鲁呈威从侧门离开，回来路上，碰到了刘管家，他正好骑着一匹马要出门，顾深心里一动，问道：“老刘，你这是去哪儿？”

刘管家勒住缰绳，“老爷，咱们在长生府还有一片良田，虽然今年的收成已经在秋季收了上来，不过听说因为大雪来得早，咱们田地的佃户生活有些艰难，我得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太好，咱们府里可能得借粮。”

顾深想了想，叫来了红豆，“老刘，我也从来没去过那片地，今天咱们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