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和李馥岚一前一后往书房的方向走，红豆和青雪想要跟上来，被顾深拒绝了。红豆看着二人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脸，对着顾深的背挥舞了一下拳头。

李馥岚掏出钥匙，打开书房的门，里面传来一股轻微的闷味儿，她穿过房间，打开了后面的窗户，来自丹江水面的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穿过墙壁上的八角窗，直直地吹进房间里来，扫除了房中的尘气，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铺天盖地，笼罩住了这间离群的静室，下起大雨来了。

李馥岚拿起那些她发现的被撕掉某些页码的书籍，指给顾深看，只不过顾深读书哪有李馥岚多，他之前压根就没发现这些书缺了页，现在也没法从这些缺页的书上发现什么线索。他摇了摇头，准备把书放回书架，就一眼看到了那一个被江南王从府中水池中钓上来的诡异神像。

“这是什么？”

“江南王从院中池子里钓上来的，”李馥岚的声音变低了，“我怀疑是山中的东西，而且很有可能，是渎道物。”

“渎道物？”顾深又听到一个新名词，“什么是渎道物？”

李馥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知道窃道人吗？”

见顾深缓缓摇头，李馥岚解释道：“你既然知道山中，那肯定知道承道人和落山人的概念，而窃道人，介于二者之间，是落山人想要反抗道承的选择，窃取道传之人，而渎道物，是窃道人窃取道传的重要工具之一。”

“皇家传承果然不一般，你并非山中之人，却知道这么多。”

李馥岚摇头道：“虽然皇家知道山中存在，但是绝大多数人是并不清楚山中情况的，我刚刚所说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了解的，当然，作为曾经的皇室，我确实有其他人所没有的消息渠道。”

顾深把这尊渎道神像放在桌案上，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甚至用魂魄去感应，也没有什么端倪。

李馥岚看着顾深细致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有一个消息，我觉得你应该知晓。”

“冬雁是一个窃道人。”

顾深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冬雁与山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之前，他一直以为冬雁是一个落山人。他想起来在宿阳时，苏觅瑶告诉他的一件事。

“往身是什么？”

“往身，往身是一个谜。”李馥岚道，“山中的典籍认为，往身是承道人在尘世留下的投影，记载了承道人的前世，在承道人承道的瞬间，往身会觉醒前世的记忆，有些承道人的前世来头很大，吞噬往身之后，能够直接继承前世的道行，但是也有些承道人，吞噬往身之后，却瞬间身死道灭。具体的原因，山中也没有一个公认的说法。“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只有极少数的承道人拥有自己的往身，然后也不是所有拥有往身的承道人，能够找到自己的往身。”

顾深听后，久久不语，所有涉及到山中的事物，都诡谲神秘，他原本以为，找到一个熟悉山中的人，就能够解答觉善、钟和给他带来的问题，却没有想到，这些问题，似乎在山中，都是绝对的秘辛。

窗外的雨势变大了，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雷声，不时有闪电在云端亮起，李馥岚走到窗边，雨水正从窗外飘进来，她关上了窗户，回头看见顾深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顾深：”早些休息。“

顾深沉默着点了点头，渎道神像摆在桌角，正在注视着他，顾深感受到一阵不自在，找来一块白布，把神像包裹好，塞到了书架的最上层，然后他正准备去休息，红豆忽然间推开了房门。

“嗯？你怎么来了？”顾深有些意外，红豆一直是李馥岚的贴身侍女，离别多时，他以为两人应该有不少话要说才对。

“公主回去就睡下了，青雪今夜服侍她。”红豆不看顾深的眼睛，把提在手中的包裹放到书桌上，“这是那对牛角。”

顾深一下船，就被召入宫中，自然不能将这东西随身携带，就让红豆给带回了家里，红豆也没有把这东西交给李馥岚，而是带过来给顾深了。

“殷姑娘和虞小姐安顿好了吗？”顾深看红豆麻利地点起碳炉，烧起了一壶开水，然后做起了清扫擦拭的琐碎事情，心中的烦闷感顿时好像轻松了许多。

“正要跟你说这件事。”红豆早有准备，“殷姑娘说，他们一家除了种地，也别无长技，如果老爷不嫌弃，就让他们在府上帮忙做事，我看咱们府上人手正缺，刘管家他们每天忙得脚后跟打脑壳，就自作主张答应下来了。而虞小姐情况特殊，公主说，她不适合抛头露面，而且身子虚弱，给她找了一间僻静屋子，正好让殷姑娘照顾她，休养一下身体。”

“这倒无妨，只要他们愿意。”大景朝虽然户籍管理严格，有非常严厉的奴籍政策，但是高门大户中，下人们倒并非都出身奴籍，比如刘管家，他就是正儿八经的民籍，这种不能算府上的奴仆，用贵族们流行的说法，这种被称为家人，显得家族声势旺盛，人丁兴旺，倒有点类似于雇佣制。

红豆走进顾深睡觉的里间，爬到床上用干净的布去拍打床上的浮灰，顾深走进来时，发现她已经在旁边的小榻上铺设被褥，愣了一会儿才说道：“今晚你睡这里？”

红豆背对着顾深，她垂着脑袋，不让顾深看到自己脸上因为发热而升起的红晕，吞吞吐吐地说道：“公主说，以后都让我来服侍老爷睡觉……”

顾深哭笑不得，不知道这李馥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她作为正妻，不愿意陪老公睡觉也就算了，叫自己的侍女来陪睡，这叫个什么事儿？是为了补偿自己呢，还是觉得自己带着红豆一路从宿阳到吕都，早就把红豆给吃干抹净了？

不过这种事情在高门大户中可称得上最寻常的做法，红豆这种陪嫁的侍女，还有一种说法，叫做通房丫头。

顾深看着红豆娇小瘦削的身躯，挥了挥手道：“我用不着服侍，你自己睡你的去。”

红豆一溜烟就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提醒顾深：“明天见着公主，你可得帮我解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