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建造的时候，显然是考虑到了孩子的问题，所以，船边的护栏都很高，是的孩子们很难掉出去，

在加上苏青白一直跟在身后，山山倒也没有什么危险。

“你快看！大鱼！”

突然，山山指着水面上跃起的一条江鱼很是惊喜的对着苏青白叫到，

苏青白将视线投射过去，入眼的是一条提醒庞大的，带有几枚金色鳞片的大鱼，看不出品种，但是，从那鱼头的特征上能够看出几分鲤鱼的影子，很是奇特，

那鱼很大，自水下冲出，离开水面后，投下的影子完全将大船笼罩了起来，

突然其他的阴影引起了船上其他人的注意，纷纷仰起头，观看这一处十分少见的景象。

许多人人为看到这难得一见的景观而感到兴奋，但大多数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感到恐惧，许多孩童为此而放声痛哭，一时之间，船身甲板上竟然骚乱了起来，

这般巨大的身体自然做不到一直浮空，可以说，转瞬之间，那鱼变落回河中，掀起惊天巨浪，拍打在船身上，将大船送出去数里之远。

要知道，大河虽然名为河，但是实际上却是很宽的，没有水流影响的情况下，渡到对岸也要一天以上的时间，在加上湍急的水流，以及河中各种情况的影响，一般来说，都在三天左右，

然而，在这条鱼的辅助下，苏青白他们这船人的路程整整缩小了三分之一。

但在带来好处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问题，

巨浪拍打之下，冲过了甲板周围的护栏，落在甲板上，将许多人的身上都淋湿了，许多在甲板上站着的孩子，都因为体重较轻的原因，被这水流冲了出去，试图越过另一边的护栏，落在河中，山山便是其中之一。

一些人手疾眼快，很快便抓住了自家孩子，让他们没有落到河里，短短几秒之后，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拦下了几乎全部的孩子，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落网之鱼，

看着落在河水中的孩子，便是他们的家长也只能无力的跌在甲板上，无声痛哭。

大河的天险是整个昊天世界出了名的，便是这样庞大的大船在河中来回往复也无法保证一定安全，更何况直接跳入河水之中呢？几百年来，掉进这条大河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成功活下来的。

所以，即便是这些家长们，在这样的情形下，也只能默认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救援的可能了，

苏青白一脸冷漠的抱着刚刚被他拉了回来的山山，看着这些跌坐在甲板上无声痛哭的人们，默默不语，在这个年代，谁家都不会只有一个孩子，所以，这些孩子的死去，他们或许会伤心，却不会要死要活，甚至，一些心肠冰冷的，不久之后就不会在意这件事了，也之后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才会一直记挂着这些因为意外落入河中的孩子。

山山因为刚刚的意外有些被吓到了，脸色失去一些血色，带着些许苍白，却依旧拉着苏青白的衣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苏青白叹了口气，

“你想我救他们？”

山山犹豫了一下，

“如果不危险的话，”

小丫头虽然善良，却并不傻，还知道一切的善良都是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

苏青白微微摇头，

“不危险，可是，为什么呢？”

他右手紧了紧抱着山山的动作，空出左手来，指了指那些跌在地上的人们，

“就算我救回来，落到河里也导致他们的身体受了寒，往后余生的可能都离不了汤药，这些人真的会感激我们吗？当然，就算他们不感激其实也没什么，就怕他们埋怨我们多管闲事啊！”

山山歪了歪小脑袋，不是很明白的问道，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帮了他们吗？”

苏青白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将左手转向刚刚那些孩子落水的方向，指着河面上那些还在呼救的孩子们，

“那我们便做个实验吧，”

声音落下，无数水柱从河中涌起，裹挟着落水的孩子冲出水面，重新落在甲板之上，

然后，山山便看到了让她那年幼的世界观崩塌的情景。

看到孩子们被救了上来，

失去孩子的母亲猛的抱住各自的孩子，失声痛哭，

而就在刚刚，还陪着母亲们伤心难过的男人们，一部分将自己的妻儿抱入怀中，一部分，却收起了脸上的伤心情绪，反而整理了一下衣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有那么几个人，还在训斥自己的妻子失了颜面，就好像刚刚跌在地上的没有他一样。

山山仔细的观察了一些这些人，

抱着妻儿情绪激动的，衣着都不是很华丽，反而大多是那种十分朴实常见的种类，

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则多是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存在，在仔细去看，那些训斥妻子的男子身边，更是围了上来其余几名女子，显然，他并不是只有一个妻子而已，

而且，山山更是注意到，有那么几个男子的孩子刚刚也落了水，但他们却一直都没有什么伤心情绪，而这些男子的孩子都是女孩，甚至，有那么一个男子的怀中还抱着另一个男孩。

第36章 再至瓦山

这样的发向，让山山很是不解，张着小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苏青白伸手擦了擦山山那因为张嘴而留下来的口水，轻声说到，

“不理解？其实很简单，生活条件不好的，每一个孩子都会很用心的养育，因为那将会是他们的后路，生活条件好的，大多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对于孩子的关心不够，感情自然不深，之前突然失去自己的孩子，会感到伤心，难过，但是，当孩子没事了，他们就会收起自己那廉价的感情，因为他们爱的从来都不是孩子，而是他们自己。

至于那些身边有其他女人的，必定家大业大，妻妾成群，子嗣也不会少了，便如我说的那样，突然失去孩子，自然会伤心，毕竟那是自己的骨肉，可是，当孩子回来了，他们便会觉得自己妻子这样的举动大惊小怪，这不是没事嘛，这样的话语也会是他们的说辞。更不用说，还有许多家族重男轻女，落水的是女儿，从来都不是很重视，也就不会伤心了。”

说着，苏青白就好像是看了一场好戏一样，嘴角微微勾起，情绪却没有什么起伏，

“而且，这还是他们不知道是谁救了这些孩子，如果他们知道是我救的，表面上会十分感谢，然后就会找各种理由不去理会我，甚至，会想法设法的害我，因为他们觉得我多管闲事了，觉得我会挟恩图报，从他们身上要什么东西。这就是人性，自私，自利的同时，还很可悲。”

山山懵懂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不过，看她那依旧混动的眼神，苏青白便知道，即便是懂了，也不过是听懂了其中一部分，

他也不在意，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山山在这个年纪就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黑暗，只是，赶巧遇到了这件事，就让山山这个善良的小姑娘提前知道，做好事没错，但是，要知道怎么做好事，什么时候能够做好事，不要做了好事，还受了委屈，前世扶人的事情，可不是一点半点，所以不是人们变得自私，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们，不是都是善良的，人性所致，便是如此。

总之，这场闹剧最终也落下了帷幕，船客们慢慢散去，

山山也因为那条鱼带来的意外，而失去了继续玩耍的兴致，而且她也淋了水，还差一点落水受了些惊吓，救下那些孩子之后，整个人都无力的趴在苏青白的肩头，小脸泛红，发了热。

回到属于他们的船舱之中，苏青白便用念力为山山调理了一下身子，然后去了船上的厨房，熬了些汤药，给小丫头灌了下去，让小丫头好好的睡上一觉。

至于他，则坐在窗边，听着不远处一个房间中传来的争吵声，

那是之前一个落水孩子的家庭的房间。

因为念力的缘故，苏青白能够很清楚的听到那个房间中的争吵，

果然，不出他所料，落水的孩子在晚上都发了热，而那间还是几个女童的家庭，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女人想要去找个郎中看看孩子，男人却并不愿意，在这种大船上是有配备郎中的，不过，这些郎中看病要比平时贵上不少，男人的意思是反正是一个丫头，这点温度也不会有什么事，挺一挺，明天晚上船就靠岸了，上了岸之后，随便找个赤脚医生看看就是了，左右不过是受了寒，几服药的事情。

苏青白能够听得出来，那男人完全不在意自己女儿的性命，他在意的只有那点银钱，

听出来的不止是听敲墙的苏青白，女人也听出男人的意思，所以，不愿意的和男人争吵了起来，这个女儿是她唯一的孩子，当初生这个孩子的时候难产，差一点就没生出来，即便生出来了，也伤了根本，以后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所以，男人便想着要纳一房小妾，

这个年代，男子纳妾是要妻子同意才可以的，不然便只是赔房的丫鬟，生的孩子只能算是私生子，没有任何继承家产的资格的，所以，这个男人和女人之间一直都有矛盾，

这一次来齐国也是为了找烂柯寺的高僧来看看女人的身体，如果连他们都治不了女人的身体情况，男人便可以用这个理由强行纳妾，但，到底耽误了这么多年，男人不仅对女人不像之前那样好了，对这个，更是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一切的矛盾，男人对女人没有生子的埋怨，女人对男人一心纳妾的怨恨，在这个时候，在这件事情的刺激之下，直接爆发了出来，而爆发的结果，远远不是这样一场争吵可以解决的......

至于后续，苏青白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去特意的关注，

山山在睡了一觉，因为苏青白的念力和汤药的作用下，便退了热，重新充满了活力，不过，因为之前的惊吓，接下来的一日并没有在甲板上玩耍，十分安静的留在房间之中写字读书，

下了船，小丫头才重新开心起来，挣脱了苏青白的怀抱，牵着他的大手，一蹦一跳的在乡间行走。

而那对夫妻，在下了船之后，便分道扬镳，至于后续的事情发展，除了他们，想来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瓦山脚下的小镇依旧是那副祥和景象，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镇口的杨树下跑来跑去，几名牙齿已经掉的差不多了的老人坐在树荫下，看着那些活泼的孩子，同时谈笑风生。

一只上了年纪的大黄狗懒散的趴在一块青石板上，晒着太阳，偶尔晃动一下尾巴，证明着它还活着。

几名大婶凑到一起，说着家长里短，谁家的孩子多大了，该成婚相看了，做着媒婆的工作。

盂兰节之外的时候来到这座小镇，虽然不会看到那家家户户竖立旗帜，遍地花束的景象，却也感受到这种祥和宁静气氛之下的欢乐气氛。

苏青白拉着山山站在小镇的入口，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带着山山在这座小镇上逗留，

刚刚他通过书院的渠道得知，叶苏这几日便要返回知守观了，按照记忆中原着中对那件事发生事件的描述来看，应该就在叶苏回到观礼闭生死关之后，

换句话说，可能就在不久之后，

不过，因为不确定具体的时间，苏青白也怕会错过去这件事，那样，他这一次离开长安的最主要的目的就算是失败了，但如果就这样离去，身边这个小丫头也会感到不开心吧，看得出来，她对于这个书上都有写的烂柯寺很感兴趣，

西陵那条鱼会不会跟自己离开还两说，身边这个丫头已经算是自己的弟子了......

这样一想，苏青白也有了决定，或许，西陵那件事有可能错过去，但，山山既然想要去烂柯看看，那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