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疆市距离千叶市两千二百公里，

小倩的尸骸是一个黑色的长挎包，火车高铁过安检也不方便，

就借了梅莉的车，一路高速向旧疆开去，

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小倩的老家。

小倩原来的老家在市郊一个三四十年的老小区，

而两人到了地方一看，那里已经变成了高楼和商业街。

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小时候的一个同学，一打听得知，她的父母在三年前因为八十万的拆迁款闹得不可开交，就离了婚，各奔东西，和别人过了。

他们其实在四年前就曾收到过缅甸打过来的电话，告知他们，让送五十万赎回自己的女儿，不然永远就见不到她。

还发来了他们女儿的捆绑照和女儿的求救视频。

但那个时候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钱，要是找人借或者房子卖了应该可以，只是他们不敢确定钱打过去，自己的女儿会不会被放回来，要是人财两空，自己的日子还怎么过，所以就报了警。后来女儿杳无音讯，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她的父母也不知道都在哪里，再也没回来过。

关于这些四年前小倩临死前向父母求救的事，小倩从来没有说过。

万小龙也不知道。

小倩站在一片高楼间，来回走动，看着地面发呆茫然。

那片高楼就是她家的老房子所在地。

万小龙拉她在花台边坐下，

她抱着自己的头，揉搓着头发，墨镜掉下来，

她的眼睛已经是红色了，泪水和血水从眼里滴下来，落到地砖上，久久不干。

万小龙抱着她，抱的紧紧。

…

晚上在当地的酒店，看着装有她的尸骸的黑挎包，万小龙问她，埋葬在哪里好，她坐在床上摇摇头，也不说话。

半晌，低着头才说：“我不知道，你替我决定吧。”

万小龙把袋子打开，风化了的骷髅头，十几根肋骨，一堆脊椎骨，尺骨，手掌，坐骨髋骨，大腿骨，小腿骨还有脚掌，还有很多碎了的骨块。

城里都是火化，把骨灰埋在陵园或者公墓，使用年限是二十年，年限到了还要交钱。

万小龙现在是小倩的唯一亲人，要是自己不在了，没人给她交钱，没人给她烧纸上香，她在阴间会很难过的。虽然说她会投胎转世，可听说去了地府，只有天魂去投胎，地魂还在地府待着，人魂留在坟地或者附在祭祀牌位上。另外投胎要排队，有的在地府十年八年甚至几十年没投成的也有。

这就麻烦了，把她埋在这里没人管，不埋她还是游魂。

“小倩，别难过了，你让我拿主意，我现在也为难了。”

万小龙拿起一根骨头，擦着上面的土，说。

“我不管，你是我哥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说道，

“哎，要是找到你的爸妈就好了，埋在这里的陵园，我担心以后没人看你。”万小龙说。

“你别提他们！”小倩很生气。

万小龙也知道原因，她怪他们四年前的见死不救和冷漠。

万小龙起身和她坐一起，搂着她说：“那我们回去吧，埋我老婆蒙蒙的老家，在大山里。我老婆，儿子，她的爸爸妈妈都在那里埋着。你愿意吗？”

她说：“不愿意！”

“为什么？”万小龙问。

她说：“我怕你老婆打我！”

万小龙道：“她不会打你的，我就告诉她，你是我的妹妹。再说她已经投胎好几年了。”

她说：“那你儿子也会，还有你老婆的爸妈见了我也会骂我的。”

一说起儿子，万小龙猛然意识到，自己儿子无合被小倩吸收为魂的一部分了。

忙问道：“小倩，我儿子在你的魂魄里，你有什么感觉吗？”

她说：“我没有，上次你说我分裂了，那之后再也没什么事，我还是我。

只是－－”

“只是什么？”万小龙问。

“只是我觉得我总想粘着你，总想看到你，以前我一个在阴间荒野地睡觉都不怕，遇到你那一两天，只想赶紧把我的尸骸埋了，我好去投胎。可自从那次你跳楼，我救了你之后，我就没那么急了，胆子也小了，也不爱说话，天天和小凤睡一起，总没有安全感，就想找你，和你睡。”她说。

万小龙听着，慢慢悟了，看来无合的魂和她的魂魄已经融在一起了，刚开始被灵儿缝合在一起，还没愈合，所以会分裂成两个人，现在如同伤口愈合了，变成小倩一个人的，却无意识地带有儿子无合对自己的感情。

也就是小倩不仅把我自己当做哥哥，当做情人，也当做爸爸了。

万小龙试探地问她：“小倩，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

小倩道：“当亲哥哥，还有男朋友。”

万小龙道：“还有吗？”

小倩道：“没有了。”

万小龙说：“你再想想，有没有那么一刻，你想喊我其他的称呼？”

她把头低下了，小声说：“要是有的话，就是每次到你家找你，见到你的一瞬，我就忍不住想喊－－爸爸，但都被我控制住了，改成哥哥了。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真是疯了，你不要怪我。”

万小龙心里跳了一下，搂紧她说：“不怪。你要知道我儿子无合已经和你融在一起了。也难怪我每天除了想念莹莹，总会希望你出现在我身边，原来不知不觉中，你身上已经有我家无合的影子了。”

万小龙看看表，九点了。

现在小倩不想埋在蒙蒙的老家，埋在这里万小龙也不放心。

最后小倩说想埋在丹阳湖公园里，那样她可以天天看到万小龙的房子。

但公园里肯定不让随便埋尸骸吧！

最后万小龙决定回到千叶市买个带院子的别墅，有小花园，想埋哪里埋哪里。

小倩也欣然同意，这是最好不过了的。

这一天的，小倩也哭累了，万小龙也饿了，就出去买了份饭吃了，

一起洗了个澡，抱在一起准备睡觉，明天一大早还要回去。

万小龙把灯关了没一会，小倩翻身爬上来，用手摩挲着，幽幽地说：“你就光顾着你吃饱了睡，也不问我饿不饿。”

万小龙把她的手抓住说：“昨天来之前不是都吃了吗，你都差点咬死我。现在怎么又饿了，我记得以前一次可以管好几天呢。你怎么越来越频繁了？”

她道：“我哪知道！你给不给我？”

万小龙呵呵笑了：“你这是在强迫我，我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很困的。睡吧！”

她把万小龙一抓，道：“你忘了我要是一生气就要变厉鬼的。”

这下万小龙睡意困意全无，便道：“千万别生气，来吧！我满足你！”

没一会，床咯吱起来，持续了大半夜。

恰好酒店房间隔壁住了一个外地来出差的女士，

她本来还想趁睡觉前打开电脑看看电影，但从十点开始，隔壁的惨叫声不断，

好像一个老男人再打一个年轻女孩子，后来像是听错了，是一个爸爸在教训自己的女儿，

女儿应该是不爱吃饭，她的爸爸逼着她多吃点，

只听见那个女孩不停地喊“爸爸，我错了，我吃饱了，不想吃了！”

第二天一大早，

万小龙和小倩拿着挎包退房，一出门刚好碰见隔壁的女士也提着公文包退房走出客房门。

她一身的公务机关办事人员打扮，灰格纹棕线条小西装，蓝衬衫，灰色包臀短裙，黑丝袜，黑色高跟鞋。

万小龙和她对视一眼，见她脸上有些起床气，也没在意，微笑了一下，就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拉着小倩走。

她也看了万小龙一眼，本来心里有火，吵的她整晚没睡好，脸上就没好气。

可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惊了。

还要说什么，见万小龙已经进电梯了，赶紧追上去。

到了前台，万小龙给了房卡，拿了押金拉着小倩刚走开两步，

那女士也到了一楼，快步走出电梯，

对着万小龙的背影喊了一声：“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