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龙和梅莉沿着候武大道往回走，

凌晨的候武大道，路灯把路两旁的人行道和银杏树照的更寂静，路上心形银杏叶被车子的风吹的乱飘。

这会马路上除了跑出租的和夜班公交，车辆很少。

梅莉顶着花脸，一脸严肃，气鼓鼓，只把车子开的飞起。

“你穿我的鞋子吧。”

万小龙看她腿上还有土灰，蚕丝睡衣裙烧成镂空的了，一只光脚踩着油门，便拍拍她腿上的灰说。

“不穿！别碰我！”梅莉直视前方。

她的车前面挂着一个小虎的挂件，随着车子摆动，上面刻着红色的字“晓”。

万小龙看着挂件出神，想问她小晓的生日是哪天，

一转头看见她在哭，眼泪从眼角流下来，还是目视前方。

万小龙从车前盖上抽了两张卫生纸要给她擦，被她用胳膊甩了一下。

快到小区的时候，穿过一个街道夜市，路边车停的满满当当，路也变得很窄。

两侧摆着大红靠背塑料椅子，有很多大排档，烧烤摊还在营业，几个纹身男胖子敞着膀子喝啤酒，好些紧身包臀裙女的也在大呼小叫醉醺醺的。

街道上都是吃剩的竹签，泡沫餐盒，饮料瓶，塑料袋子，橙黄色衣服的清洁工都拿着大扫把在扫，把瓶子往垃圾推车上挂的蛇皮袋子里装。

梅莉的车速也降了下来，慢慢地开着。

快开出街道的时候，拐角两个电线杆下放了一堆黑色绿色的大垃圾桶。电线杆上有白色的路灯，把下面照的很亮。

一个齐肩短发瘦女人穿着白短袖，黑裤子，背后背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孩子穿着黄长袖，

背后印着：我的中国心，五个行书大红字。

女人一只手搂着孩子的腰，另一只手在垃圾桶里翻找垃圾，身边停着一辆电动自行车。

…

这世间，

有人出生就在上层，吃穿不愁，享尽荣华富贵，时刻一本正经谈着为谁谁服务；有的人则破屋寒门，四处打工，受尽压榨，穷困潦倒，还抱着一颗爱国之心。

“梅莉，停一下车。”

“干嘛？”

“你停下。”

梅莉停了车，万小龙按下车窗，对着那个捡垃圾的女人喊了几声。

那女人头埋在垃圾桶里没听见，身上的孩子使劲拍他妈的后背喊妈妈。

那女人才直起腰，把孩子溜在地上，拉着走过来。

万小龙手伸到车后排，提出半个袋子从车窗递给她，

“天快亮了，

回家吧！”

…

回到小区，万小龙把剩下的那一袋子背着和梅莉上楼，

到了门口，天已经微亮了。

万小龙把袋子给她，道：“你的油钱。”

梅莉再也忍不住，怒了：“万小龙，你什么意思，三番五次地把纸钱给我，这是冥币，是给死人的，你也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老不着调，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你不要觉得我心里有你，你就可以这样欺负我。好几个朋友同事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懒得搭理，你知道这几年追我的人有多少吗。你不珍惜我，有你后悔的一天。

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咱一刀两断！”

说完气冲冲就要开门进屋，

万小龙拉住她道：“莉莉，这是真钱！”

她愣了半晌，转身道：“真的？”

万小龙郑重地点点头。

她不解道：“刚才烧的那几袋也是？”

万小龙认真地再次点头。

“啊！拿我再看看！”梅莉夺过袋子，打开拿出一扎，在楼道灯下细细摸细细看，脸都贴到钱上了。

研究完了，对着万小龙的胸一顿捶打，

嘴里哭道：“你干嘛不早告诉我，败家爷们啊，你把钱都烧了啊，我挣钱多不容易，你说烧就烧，我在学校应付这个应付那个，勾心斗角的，就为了给小晓多攒点钱，你好没良心！”

万小龙抱着她笑着说：“我错了，别打了，把我打死了，你就没老公了。”

她破涕为笑，又轻轻打了两下，摸摸道：“还没结婚呢，你是谁的老公。”

说完脸又变了色，紧张地问：“你刚才给捡垃圾的女人那半袋也，也是真钱？”

万小龙道：“五个袋子都是用三十根金条在老凤祥卖的，怎么会有半袋子假的呢，银行破例开的门取出来的。”

梅莉一听，

吐了一个字：“你！”

眼睛瞪大，转身就往电梯跑，

万小龙追上去抱住她，问她要干什么去。

她死命摆着腰，挣扎着，伸手按电梯，

嘴里喊：“放开我，我要去要回来！”

最后硬是被万小龙拖进了自己家里。

给她倒了杯水，她情绪方才稳定下来。

但一连串疑问又来了，扯着万小龙不放，

问万小龙金条是怎么回事，哪来的，为什么一直瞒着她，

万小龙便把自己五年时间在缅北的经历告诉了她。

这一说就是两个小时，她听的又惊又怕，一会哭一会沉默一会哀叹，但起码面前给她讲故事的人好好地完好无缺地坐在身边，她的眼神一直是崇拜和深深的爱意泛滥。

最后她把一张花脸猫的头深深埋进万小龙的怀里哭着不出来。

只一个劲地低诉：以后再也不准你离开我，我和小晓都离不开你。

万小龙摸着她的柔软的脏兮兮满是泪痕的脸说：“你刚才说那么多人都在追你，而我只是一个农民，以前又是捡垃圾的流浪汉，我可不能耽误你这样的大美人，你是女教授，现在又是副校长，身材和韩国明星克拉拉一样，我看咱俩还是一刀两断为好。”

她抬头含情脉脉地说：“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反正随你怎么说，你现在敢离开我，我死给你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