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旸识得沃嘎克的武器，那是俄国生产的莫辛纳甘步枪，非自动步枪的一种。

这一枪不中，顾旸便趁机把手一挥，沃嘎克惧他暗器，先侧身躲个过。

不想顾旸这一下却是虚的，只等沃嘎克闪躲，梭镖又发，正中沃嘎克咽喉，扑倒在地。

顾旸跑上前去，夺过枪来，回身看苏见黎时，她却躺在地上，已闭目不动。

顾旸见了，心中一颤，脑袋嗡的一下。慌忙上前探视，见她呼吸均匀，全身并无伤损，想是方才急于躲枪，抱她侧扑，教她后脑勺撞地所致。

“唉！我的阿黎！”

顾旸长叹一声，坐在她身边，搂住她头，闭上眼，把眼皮贴在她额上，不由自主地，竟落下泪来。

坐了一回，顾旸把枪别在侧腰，抱起苏见黎，站起身来，后腰又是忽如撕裂一般，他痛吟一声，脚底踉跄，险些摔倒。

长期的奔波与作战，无疑让他的腰伤愈发严重，更何况还要抱着一个阿黎。

顾旸望了望前方巷子深处，重又抱起苏见黎，咬紧牙根，飞步而奔。

又数里，这之间或奔或歇，已在京城西直门四十余丈之外。

顾旸躲在一面屋墙后，把苏见黎轻轻放在地上，定睛但见许许多多的百姓，拖家带口，无不衣衫褴褛，面饥体瘦，争相往城门外涌出，堵了个水泄不通。

顾旸正寻思照例用“梯云纵”跃过众人头顶出城时，却注意到城门拉下来了一面铁闸门，那铁闸门悬在半空，似坠非坠。

顾旸注意到人群之中还有洋人士兵与百姓厮打吵闹，心想：“想来是洋鬼子要阻止百姓们出城，才把这闸门放下一半，用以威胁。”

正在纠结如何出城时，突然“砰”地一声，枪响震天，乱哄哄的人群顷刻不再骚动，鸦雀无声。

城门外走来一小队洋军，为首骑马的两个军官，正是联军副司令麦卡加拉和指挥官库恩。麦卡加拉举着一把手枪向天，枪口冒点灰烟。他们正是出西直门探访慈禧太后一行的行踪，未成而归。

“都回去！”麦卡加拉僵硬地喊出一句中文。

众百姓面容冷漠，微染惊惧之色，但仍都站在原地不动，互相观望。

“哥哥！”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人群之中响起，听来颇为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突然，顾旸又奇怪地感觉到这话似乎是从耳边传来的。这时身后有人搂住了他的脖子，顾旸忙回过头去，见是苏见黎。

“阿黎，你醒啦。”顾旸喜道。

“我唤你，你怎么不理我？”苏见黎噘着嘴道。

“我正在想，咱们该如何出城去。”顾旸拉了苏见黎的手，往墙外微微探出半边脸，“你看，城门放下了闸门，量其高度不过一丈，咱们自然无法像以前那般出城了。如今我的腰伤了，跃上城楼，更是十分艰难。”

“哎？这是哪来的？”苏见黎注意到他腰间的步枪。

“方才咱们遇到那俄国军官沃嘎克，被我用镖杀死，把枪夺来了。”

“哥哥真厉害！”

顾旸听了，脸上微微一烫，露出微笑。

不知为何，都两年了，每次听到她夸自己，还是会有些害羞。

二人看向城门口的人群，只见一个年轻后生正与麦卡加拉大吵，众百姓也随之叫嚷起来。

那后生骂道：“……今日你不教俺们出城，十八代子孙生下来没屁眼！”

麦卡加拉听得，冷冷一笑，转头问库恩道：“What did he say？”（“他说的什么？”）

库恩眉头一皱，支吾道：“He,he he…”（“他，他……”）

“Tell the truth！”（“说实话！”）麦卡加拉催促道。

“He said if you don't let them out, 18 generations of your children …won't have assholes.”（“他说如果你不让他们出去，你的十八代子孙……没有屁眼。”）

麦卡加拉闻言大怒，瞪向那后生，那后生瞋目而视。

“哥哥，咱们走罢。我害怕。”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背影走出，拉住了那后生的胳膊。

顾旸和苏见黎听到这小女孩声音，不知怎地心中莫名一动，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后生纹丝不动，瞪着麦卡加拉道：“不能走！这扇门，今日咱们若走不出去，往后永远走不出去！”

麦卡加拉只当他又骂了甚么恶毒的话，猛地举起手枪，库恩急伸手劝阻，扳机已扣，子弹已出，正中那后生眉心，登时脑袋粉碎，仰倒在地。

众百姓登时大溃，向城门内外惊慌逃窜。麦卡加拉与库恩见人群踩踏争抢，已然失控，慌忙带兵躲到城门一旁。

好在方才这一下分流，终究让部分百姓逃了出去。麦卡加拉要下令关闭闸门时，被库恩苦苦劝住。

顾旸见状，急忙抱起苏见黎，施展“梯云纵”，往城门奔去。苏见黎只感觉脑袋一晃，身子已晕乎乎地到了西直门下。

但出城的百姓实在众多，闸门又悬在半空，纵然顾旸轻功高强，奔及城门前，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忽听得又是两声枪响，人群中倒下两人，众百姓无疑更加惊惶，推搡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顾旸往旁边瞧了一眼，却见麦卡加拉正握着手枪，哈哈狂笑。顾旸心中愤怒，但也只得强忍下来，寻思快速出城之计。

“不，阿黎，你有身孕，挤不得。”顾旸心思一动，“有了！你坐上我肩膀来，他们便挤不到你了。”

“真的么？”苏见黎略微盘算了一下，如果骑上顾旸肩膀，二人相加，远不到一丈。虽拥挤的风险都让顾旸担了，但他功夫高深，当此关头，似乎也只能如是。

顾旸便把苏见黎放下地来，蹲了身，苏见黎费劲地爬上他后背，两腿夹住顾旸脖颈坐了，双手扶住他肩头。

“阿黎，扶好了。”

顾旸腰伤虽然愈发疼痛，但也只得强忍。他长舒一口气，便向前冲去，发力猛挤。

麦卡加拉在城墙边望见一人载着一人，在人群之中格外醒目，细细一看，不禁大惊道：“Gu Yang！”（“顾旸！”）

库恩眯着眼看了一回，果然便是那先闹天津、后入京城，击杀己军无数的“平洋一剑”顾旸！

他们在那些梭镖上，看到过这个名号。

麦卡加拉不由分说，举起手枪，刚要瞄准，念及顾旸的踏枪之术，却踌躇起来，便喝令身旁十几名士兵，持枪射击顾旸与苏见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