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周围的惊愕眼神，康承嘴角慢慢露出一抹笑容。那抹笑容既挑衅又张狂，仿佛现在被自己刺穿心脏的人不是本人。

“你疯了吗！”那抹声音中再也不见温柔，丑陋的骷髅握紧原先商贩赠与康承的灯，“你这是自杀！你会死的！”

康承没有理会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消失，熟悉的失重感又重新包裹住身体。久违的黑色幕布缓缓蒙上双眼。

戈幻枫握剪刀的手发颤，她就这样看着康承一点一点消失在他们眼前，连解构的光粒都随风而去，再也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克瑞蒂亚向他施加的幻觉里有诱导自杀？不，看那些骷髅傻呆呆的样子，康承的自杀完全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

戈幻枫呆愣在那，无力感涌上心头。

如果连他们这里最厉害的康承都走上末路，那剩下她们两个……迟来的恐惧铺天盖地，她腿一软，大脑一阵又一阵眩晕。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戈幻枫，你看数据栏。”

小Z的声音犹如天外之音。戈幻枫心底下意识遵从指示，她抬眼去看属于玩家的数据栏，目光呆滞。

依旧是那团乱码，没有任何改变。

没有任何改变。康承的死亡没有带来任何的改变。

等一下……

没有……任何……改变？

右上角的粗体字“剩余玩家还剩3人”是如此亮眼。戈幻枫睁大眼睛，心脏犹如漏跳一拍。

“他没有死。”小Z万分冷静地讲，随后她果断抬手，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猜对了，规则。”

戈幻枫的眼睛恢复清亮，她瞬间明白过来小Z的意思。

对准太阳穴的致命子弹，对准心脏的尖锐剪刀。

这才是，死亡所带来的【真实】。

当康承感受到熟悉的天旋地转时，他便明白自己猜对了。

【规则五：相信死亡，相信真实的死亡。现实往往会蒙骗您的双眼。】

康承望着眼前飞速跃过的光粒，如释重负般长叹一口气。那些光粒这次倒有了明晰的方向，它们裹挟住康承朝硕大的黑洞坠去。

对于身处虚拟世界的玩家来说，那里才是被规则强定的【现实】。规则中一再明示他们，不能够蔑视所处的世界，所以任何从虚拟现实中正常脱出的手段都是不被认可的。

在虚拟世界中，身体彻底死亡的方法只有触犯规则。

鸿远在祭典里符合“制造恶意暴力冲突事件”的标准，被副本抹杀。

宋如心的话，他猜测她是在休息所里中了“昏睡”的设置，触犯那条隐藏的“不允许休息”的规则。

至于敖波，开始他以为副本中的玩家只要做到不被目标人物发觉的“偷袭”便可以残杀成功，敖波就这样死于小Z设下的炸弹。无法判别炸弹来源的他自然不能让小Z触犯“恶意暴力冲突事件”的规则。现在看来，系统将爆炸的元凶界定在“触发的人”，而非“设下炸弹”的人。毕竟，只要没有人触发炸弹，那个炸弹只会是一个装饰品。敖波真正的死因恐怕是他违反了骨宴的规则【请不要毁坏这里面的任何艺术品】或【骨宴的一切东西能够任您使用，使用后请放回原处】的其中一条。被他触发的炸弹的威力太强，碎裂的物品不可能恢复原状。

身为玩家想要脱出虚拟世界，只能亲自杀死自己去迎接死亡。

这还真是，被一个低阶的新人副本摆了好几道啊……

熟悉的重量感缓缓注入体内，康承费劲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暗色的昏沉，世界由模糊变为清晰。他听到机器运作发出的“嗡嗡”声，犹如聒噪的苍蝇。头上的头盔彰显存在，很快又被他略微粗暴地摘下。

回来了，一道声音告诉自己。

他尝试坐起来，许久未动的身体渐渐解冻，他甩甩泛出酸意的手腕，将头盔放到一旁。

或许他们在虚拟世界待的时间换算到现实中只有弹指一挥间。

康承侧过头，无声注视着躺在周围的玩家。

除了戈幻枫和小Z的头盔还连接发散荧光的数据线，其他人的头盔无一例外变成灰白色。

他们已经停止呼吸，康承不用刻意走近就认清了现实。

他脑中回忆了一下虚拟世界的所见所闻。相当为难玩家的副本运行方式，身为一个拥有完整的剧情线的世界，大部分人都会倾向于在剧情中找线索解密。

谁知脱离方式早就写明于规则。简单和直白，能够让玩家充足把握的生机，或许这是它被定义于低阶副本的原因。

康承刚打算起身继续搜索一下这个不大的房间，旁边的人发出的动静让他身形一顿。

“啊，真的回来了……”戈幻枫兴冲冲摘掉头盔，不敢相信地看看四周。

另一边的小Z沉默起身，也将头盔拿下。

开始的六人，最后只剩下三人。

“还没结束。”康承出声提醒道。他们只是从虚拟世界里脱出了，但他们仍然还处于副本之中。这徘徊不去的阴暗气氛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们的任务栏那边有写什么吗？”

戈幻枫抬眼看一眼任务栏：“我看看。嗯……乱码恢复了，它说……寻找【我】……”

“哟，终于开始点题了？”康承饶有兴致接话道。

“你看不到任务栏吗？”小Z 的发问突如其来，康承侧头撞上她的视线，她板着脸，仿佛只是公式问话。

“对啊。”戈幻枫也意识到问题了。这种所有玩家都共享的面板，康承还得特意问他们才能知道。

康承眼皮跳了跳。他不动声色开始扯谎：“实话说，我的玩家面板之前被人用道具封闭了。”

戈幻枫惊呼一声：“原来还有这种道具吗？”

“是啊……”康承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逆生宇宙】的恶趣味道具可多着呢。”后半句倒是实话，他当BOSS那么久以来见过的奇怪道具快要数不过来了，有些道具针对玩家，有些玩家却要连BOSS都一起殃及。

小Z低眉，不疑有他。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三人之间还算和谐的氛围。所有人抬眼朝门口望去，神色戒备。

敲门声不紧不慢，仿佛后续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