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天已黑，脚踩在路上雪哗哗作响，抬眼望过去能清晰看清路上白色的雪，两人绕着路靠里缓慢进村，就怕不注意踩空掉下土坡。

在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唐兴科先回家放东西，交代他放好东西就来吃饭，唐朝文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赶。

小黄听到动静在院内嚎叫，唐朝文喊它一声，很是热情的跑过来往他身上扑。

祖孙两人听到动静忙出来看，唐糖嗷了一声扑过去，“爸，可回来了等你吃饭呢！，生意怎么样？”

从昨天他出门开始，祖孙两人担心生意不行，杨老太是觉得这玩意几毛钱一斤没人买，唐糖担心现在生活水平还不高，没人愿意花钱买零嘴。

杨老太接过东西，唐朝文被两人眼巴巴的眼神看着，勉强道：“还行，抛开成本跟人工，一人赚了几十块，带去的板栗差不多卖完，后面剩下点半卖半送了。”

“城里人钱可真多，有闲钱卖零嘴。”杨老太瞟儿子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意味，“几十块过年买肉钱够了，还嫌少，洗手吃饭。”

“妈，我喊兴科来喝一杯，够吃不？不然多加个菜。”眼看杨老太要训人，唐朝文接过洗脸盆，有些狗腿的看着老娘。

杨老太扯亮厨房的灯，祖孙两人纯属是摸黑等人，开灯要电费钱老太太舍不得。

杨老太麻利的拿刀切一些瘦肉，嘴里嘟囔着，“你泡个脚，我再炒个菜。”

五瓦的灯泡，只比煤油灯稍微亮一些，昏黄的灯光下衬得很温馨。

当晚两人醉醺醺的耍酒疯，一人抱着家门口的电线杆，一人抱着小黄，一会哭一会笑，述说着这一年来的心酸。

祖孙俩没眼看，拉又拉不动，在雪地里躺一夜没开玩笑得冻死，杨老太皱眉给两人灌了两碗醋，心疼得直抽抽。

杨老太平时胃口不好，她又不能吃辣，吃粉吃面拌凉菜全靠醋提味。

唐糖看得直好笑安慰她，“奶，明天喊他们俩给你买两瓶。”

“买两瓶不得花钱？钱是大风刮来的？”

唐糖：…该，让你多嘴。

守着两人半小时，唐朝文尿急晃晃悠悠清醒过来，老太太艰难的跟他扶着唐兴科，大半的力全压她肩上。

小脚慢慢往前挪，唐糖隐约看到她膝盖在颤抖，老太太小时候被缠足一段时间，后面日子太苦得照顾弟弟妹妹才拆了。

庆幸的是这边缠足只是不让它长太大，需要干农活没有打断，所以杨老太的脚小小一只，没有她的鞋码，她怕冷袜子穿得多鞋垫厚，勉强能穿上34码鞋。

一大早唐兴科尿急上完厕所，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打招呼后回家了。

今天天气不错雪渐渐融化，雪水顺着屋檐嘀下来，唐糖拿着猪油盖子进门把唐朝文敲醒。

“你昨晚太过分了，不能喝还逞强，兴科要出啥事怎么搞？大晚上我跟奶在雪地里守了你俩半个小时。”

唐朝文在床上猛吸一口烟，“爸爸下次不喝了行不行。”

“别抽了起床去挖板栗，放外面的昨天卖完了。”

“一天天少抽根烟要你命是不是，看看被套烧了几个洞。”杨老太一手扫把一手簸箕，站在房门口骂骂咧咧。

“抽点烟就不行了？家里家外都是我忙活累得很。姜姜，你以后可得好好读书，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呢！”

唐糖觉得自从爸爸回来自己老翻白眼，上辈子他老是打着为了我的旗号，一遍遍述说他多么辛苦，造成自己每次问要生活费心里都有负罪感。

自己踌躇着不敢要钱，他拿去给别人养儿子，养女人充电话费，到头来跟自己哭诉太累全是为了我才这么辛苦。

“咋地不为了我你就不活了？除非你不结婚不生孩子，以后钱全部给我，不然少道德绑架我。”

唐朝文看着瞪自己的闺女，深深地叹口气，“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一点也不孝顺，都说三岁看老，我以后老了靠得着你不？”

“年纪轻轻的多赚钱靠啥靠，我们还得靠你，”唐糖在心里做建设，这是亲爹受点气，忍着。

唐糖没心情跟他耗，拿着盖子转身出门，“行了，别磨磨唧唧，喊你挖板栗呢！赚钱才是要紧事。”

为啥说是挖而不是摘，杨老太有自己的保存法子，真不能小瞧劳动人民的智慧。

方法很简单，十月份板栗球不脱粒，天冷后脱粒挖深坑埋进去，冬天下雪后挖出来就能吃到新鲜的板栗。

这个方法关键点必须记得时间跟地点，挖晚了发芽不能吃，忘记地点只能等到一堆新芽。

唐朝文唉声叹气下床，“这闺女白养了，靠不住……”

出门就碰上唐糖面无表情递给他一个烤好的糍粑，唐朝文摸摸鼻子接过，灰溜溜的提起面前背篓出发。

“咱啥时候搬家？村头天天被人盯着讲闲话的多得很。”

“过完年吧！得通风几个月才能住，我怕你奶不愿意去，家里田地得安排…”

挖了一百多斤新鲜板栗出来，两人在水井旁洗着上面的呢，唐糖苦心婆口的劝他，“赚点钱不要去炫耀，救急不救穷，”

“知道！”

唐糖：知道个鬼知道，满口答应没一句真话。

路滑唐朝文背着背篓，抱起唐糖往家走，碰巧翠兰奶奶出门倒水，“哟！存那么多板栗啊！分我点过年炖猪脚呗。”

唐朝文大方的给了她两大碗，“婶子，有空来找妈摆弄门阵呀！”

“唉唉！吃过饭就来。”

别看杨老太平时斤斤计较，除了翠兰奶奶，寨子上还有好几个老太太常来找她聊天，吹嘘一番后辈出息，或者哭死子孙不孝顺。

在岔路口碰上唐老汉双手放背后，望着远方，仿佛不经意回头，惊讶的看像两人，“朝文，干啥去吃饭没？我听说明年你家就搬去城头了？田地还种不？”

唐朝文脸色微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没打算呢！搬去城头吃啥，用啥都得花钱。”

“那肯定村里好，吃饭不用花钱，要是搬家田地可别忘记交给你二叔，自家人总比外人强，”见他没搭话，唐老汉拍拍侄子肩膀劝导几句。“你二婶娘家有个侄女刚离婚，年纪跟你相配就是带个闺女，不然给你牵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