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的脚步略微带着几分慌乱。

帝王高大无比的背影在这一瞬间仿佛跌入了芸芸众生里，显得格外的萧瑟孤寂。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祝青玉看到他明显绯红的眼眶。

她敛下眸，等抬眼的时候，眼中又带着清浅的笑意。

被哄着吃下一碗肉粥，祝青玉打了个饱嗝，任由他捏着帕子给她擦嘴。

屋里的帘子被人彻底拉开，苍白的阳光从薄薄的窗户纸上照了进来，带着冬天独有的冰冷的格调，即使它并不是很暖。

“我想出去，看看雪也好。”

她望着外面，眼中期盼，随即转过头去，对着齐修尧软软的说道。

“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出去好不好。”

他并不赞同，低声的轻哄着她，伸手把她垂在脸庞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至极。

祝青玉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希望，“我想看一眼梅林，下雪了，肯定很好看的。”

他拒绝不了的，尤其是对于她心中无比期望的事情。

太阳撒下来的白光落在满目的素雪上，天空里，有不断从上面飘下来的雪花。

千娇百媚的红梅开的荼蘼悱恻，那恣肆昳丽的花瓣吐着娇艳欲滴的芯子。

若有若无的暗香散在空气里，在大雪揉成的通白的背景里，有傲梅怒放，雪压枝头，花里留白。

周围是一片寂静的雪落下的簌簌声。

“是太阳雪欸~”

祝青玉穿的厚实，里面裹了两层里衣，外面又披了件带毛的大氅。

整个人被齐修尧包的严严实实的，生怕她觉得有一丝的冷。

“嗯。”

齐修尧站在她的身旁，他低着柔和的眼眸，温柔的凝望着她迤逦的侧脸。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他，“小橘子呢?”

猛然间撞进他幽深且带着浓浓情绪的眼眸里。

仿佛久处于雪山的寒冰，在某一时刻，皆化成缱绻的绕指柔。

祝青玉怔了一瞬，直到男人微微仓皇的移开眼睛。

“我让人带过来。”

“齐修尧，你真好。”

女孩眼睛明媚，仿佛带着掠影的浮光，细碎迷离，绰约嫣然。

两人一起坐在屋檐的白石长阶上，看着阳光照耀着半空飘零而落的酥雪。

小橘子安静慵懒的趴在她的脚边。

一时间岁月静好。

“谢谢你，齐恒远。”

谢谢你予我无上的尊贵，也谢谢你，给了我足够多的偏爱和宠爱。

她眼睛静静的望向前方，却没有落到实处。

“我会一直记得你的，齐恒远。”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在一瞬间仿佛红了眼。

不，他想对她更好，性命都可以给她，但是，老天却不愿给他这个时间。

若是，若是让他能早点遇见她，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的康乐年纪还小，他也未曾娶别人。

他可以竭尽他所能，把她渴望的东西都一一放在她眼前，好生养护着她，宠着她，把所有的爱都给她，不让她受一点苦……

越是这么想，就越痛苦，心底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淋，使他痛不欲生。

他仿佛陷入一场求而不得的死局里，没有退路，也没有前路。

“让我靠一下吧，走累了。”

祝青玉低头，很轻易的就靠到了他宽阔的肩上。

“冷不冷?要回去吗?”

齐修尧揽着她很是单薄的肩膀，伸手去触碰她的脸，指尖上传来冰冷的凉意。

他把女孩往自己胸前拢了拢，用黑色的氅衣包裹住她的身体，大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给她暖着。

“再待会吧，这么美的景色，以后怕是没机会看了，总得要多看几眼才觉得够……”

“瞎说，以后机会有很多，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颤着声音打断她的话，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

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突然轻颤的身体，祝青玉语气轻变得轻缓，自言自语起来。

“你是个好皇帝，天下百姓都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不要砍太医的脑袋了，我都听到了，你不要生气，我总是能希望你好好的呢……”

男人一瞬间红了眼睛，他动动唇瓣，却说不出一字一句来。

轻缓的说话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一同隐匿消散在风里。

那泛不起半丝温度的手悄然从他手心里滑落。

那曾站与众生顶端的男人在漫天雪地里，哭的像失去归宿的孩子，泣不成声，悲恸欲绝。

大雪还在下，只是那太阳已经深藏了起来。

唯余冰冷刺骨的霜雪寂静的滞留在空气里，无力却又掀不起半点波澜。

众生芸芸，芸芸众生，悄无声息的别离总是最让人悲不自胜，肝肠寸断。

倘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爱而不得的可怜人总会拿这段诗来弥补心头的遗憾，却总是习惯性的忘记诗的下一行。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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