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你看这身怎么样？”

唐老太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还是有点没信心，毕竟乔安娜一家是大城市人，还是有文化的老师，在老太太看来，这也算是书香门第了。

她没文化，又是农村人，第一次上门肯定不能输了气势，给儿子丢脸。

“好看，我老家公社书记媳妇，都没您气派！”

张婶真心夸赞，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老话真没说错，平时唐老太穿得朴素，看着就是个普通农村老太太，现在稍微收拾一下，那派头就出来了。

“就你会说话，真的好看？”

唐老太被哄得合不拢嘴，脸上笑开了花，可还是有点不自信。

“比金子还真，婶子您放心大胆地去见亲家，绝对不敢小瞧你。”张婶拍着胸脯保证。

她有俩闺女，要是未来亲家像唐老太这样，穿得这么气派上门，她肯定会郑重考虑亲事。

理由有二。

第一，说明未来亲家家里有钱，才置办得起这么一身。

第二，说明未来亲家母看重这门婚事，才会精心打扮上门。

有了这两点，只要未来女婿不吃喝嫖赌，不打老婆，她就会同意女儿嫁过去，女人结婚不就图个生活富足安稳嘛，还贪图啥呢？

“那就穿这身了，可惜不能戴金手镯！”

唐老太有点遗憾，现在大街上戴首饰的人不多，她那么沉一只手镯，戴出去肯定会被人说，不符合艰苦朴素的方针政策。

“婶子，您要是再戴上镯子，恐怕那安娜老师家压不住您，咱是去见亲家，不是去干仗的，得收着点儿！”

张婶很会说话，三言两语就将唐老太哄得眉开眼笑，不能戴手镯的遗憾也没了。

一旁的唐念念默默竖起大拇指，张婶这嘴，比男人还会哄。

“妈，您打扮好了没？”

唐满铜在外屋催促，再不去要迟到了。

“急啥，不是约好三点见面，现在才两点，你催啥催！”

唐老太中气十足地骂，以前让这兔崽子办点事，三催四催都催不动，现在倒是积极了，哼！

“妈，我就是怕迟到了不好，行行行，您慢慢打扮！”

唐满铜不敢再催，无奈坐下。

唐老太虽然嘴上骂，动作却不慢，麻利地梳好发髻，还拿梳子沾了点水，发髻梳得特别整齐，一根碎头发都没有。

她在镜子前又照了几下，确实衣着整洁，这才准备出门。

唐满铜开车来的，唐老太坐在副驾驶，唐念念也跟着去，还带了两瓶茅台，两罐红毛丹，在现在来说，算是厚礼了。

红毛丹

乔安娜家住在老弄堂里的老石库门里，老弄堂很窄，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边。

现在是十一月，天气很不错，秋高气爽，弄堂里坐了不少大爷大妈在晒太阳，还有几个小孩在玩耍，十分热闹。

车子停在弄堂口的路边，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齐齐朝他们看过来。

“是乔老师家的毛脚女婿上门了！”

大家一看到唐满铜，纷纷打趣。

唐满铜前几天来拜访过乔安娜父母，也是下午，这些大爷大妈们都看到过他，知道他的身份。

他一一和大家打招呼，礼数十足。

“哦哟，茅台两瓶，红毛丹罐头两罐，这份礼蛮重了！”

大家都看到了唐满铜手上提的礼物，眼睛精亮，对乔安娜的好运气既羡慕又嫉妒。

一开始他们听说唐满铜是浙省农村人，心里是瞧不上的，不过乔安娜一个寡妇，能找到这样的后生也不错了，可现在这农村后生开着小汽车，还送上这么厚重的礼物，把本地好多后生都比下去了。

嫁老公图的就是过好日子，不管是哪里人，只要有钞票，又对女人好，就是个好老公，这乔安娜真是走狗屎运呢！

唐满铜还介绍了唐老太和唐念念，“我妈和我侄女，跟我过来见见！”

大家上下打量，这一看不得了，唐老太穿着那一身，要好几百块呢！

还有唐念念这小姑娘，那气派哪像是农村丫头，比乔安娜强几百倍了！

大家心里的妒火更深，暗骂唐满铜瞎了狗眼，怎么就瞧上乔安娜了呢！

“今朝是要商量结婚的吧？早上和毛老师去市场买菜，都没听她提起你们要来，真突然啊！”有个大妈笑着说。

毛老师是乔安娜的母亲。

“对的呢，毛老师一家瞒得真严，一点口风都没露，也没见她去买点心水果，这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另一个大妈笑眯眯道。

“阿拉都不晓得这个事，安娜也没说起！”

“哦哟，毛老师家的事从来不往外说的，安娜处第一个对象，我们也不晓得，还是那对象老婆……哎呀，我家里还在烧开水，走了走了！”

说话的大妈像是突然醒悟到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讪讪地笑了笑，急匆匆地走了。

“我家也在烧开水！”

几个说闲话的大妈，都找借口走了，留下的几个大爷，眼神意味深长，看得唐满铜头皮发麻。

唐老太脸色很难看，这些大妈的话里，透露出了几个重要消息。

第一，乔安娜父母并不重视这次见面，连点心水果都没准备，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

第二，乔安娜一家的人缘很差，街坊邻居都不喜欢他们一家，说明这一家子不好相处。

第三，乔安娜处了不止一个对象，而且还是个有妇之夫。

前面两点她忍忍就算了，可勾搭有妇之夫的破鞋，她绝对不能忍，唐家也绝不能娶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妈，那个事安娜和我解释过，她是被骗的，后来知道她就主动分手了。”

唐满铜小声解释，一开始他也有些介意，可乔安娜和他解释过了，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他就心软了，又觉得自己太多心。

“她说什么你都信？我看你是被她灌迷魂汤了！”

唐老太用力拍了他一巴掌，压低了声音骂，在外面她给儿子顾面子，回家了再处置。

“妈，真是这样，安娜不是那种人，你儿子的眼光还不信吗？”

“你那狗眼珠子早让屎糊了，滚一边去！”

唐老太狠狠瞪了眼，将人推到一边，看着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