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娣她男人是营长，每个月工资也不低，咋日子过得这么寒酸。”张婶不理解。

“你不知道，何望娣没生儿子，她男人说以后要靠侄子养老，工资一大半全寄回老家养侄子了。”唐老太撇了撇嘴，神色鄙夷。

老太太觉得何望娣男人就是头猪，连亲儿子都不一定靠得住，这蠢猪居然还想指望侄子养老，蠢得无可救药的东西！

“真蠢，侄子又不是死了爹娘，自个的亲爹娘不养，去养叔叔？”

张婶连声嘲笑，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何望娣也是个蠢的，居然同意。”

“她本就是个蠢的，对亲生女儿都不好，一天天不是骂就是打，养出来的孩子也没家教。”唐老太对这一家子都看不上。

“那四个闺女又馋又懒，全像了何望娣，她太蠢了，与其指望侄子，还不如把四个闺女养好呢！”

张婶的想法比现在很多农村人都开明些，因为她自己就没生儿子，才会被恶婆婆刁难，不得已出来当保姆。

“我家男人是老实人，对闺女挺好，知道我和闺女受了欺负，就带着我们分家搬出去了，唉，当时搭了个茅草棚，一床破被褥，两只破碗，一袋子高粱就是全部家当了。”

张婶叹了口气，眼睛也红了。

“你们现在熬出头了，闺女学习好，还盖了新房子，村里的头一份了。”唐老太安慰道。

“那是，村长的房都没我家的气派，哼，我那不要脸的大伯哥，还有公婆，还想吃我家绝户，说闺女早晚要嫁出去，以后还得靠侄子，让我们把新房让给侄子结婚住，呸，臭不要脸的！”

张婶咬牙切齿地骂，又说：“我大闺女十八了，她像我，是刚烈性子，那天抄起扁担就拦在门口，不让她大伯和爷奶进家，还说以后她招婿上门，给爹娘养老！”

“你大闺女有出息，姑娘就得刚强，软塌塌的受人欺负！”

唐老太竖起大拇指称赞，她就喜欢性情爽利刚强的姑娘，所以两个儿媳妇，她更喜欢二儿媳些，大儿媳天天哭哭啼啼，她看着就烦。

“我闺女她爹是老实人，这些年我不在家，没人护着俩孩子，大闺女也就养成了刚强性子，是我对不住她们。”

张婶擦了擦眼睛，她亏欠了闺女，可她不后悔。

要是不出来当保姆，她家现在还住窝棚啃高粱馒头呢，哪有青砖大瓦房住，哪有白面馒头吃？

俩闺女也没钱念书了。

“爸妈护着的孩子绵软，没爹妈护着才会刚强，这是好事，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唐老太安慰。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大闺女学习好，现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好多人上门说亲，我都没答应，要搁以前，我肯定挑个家里条件好的答应了，现在我想让俩闺女上大学，以后当城里人！”

张婶对两个女儿的未来有了更远大的规则，以前她想着，在镇上找个家庭条件好的后生，现在她不稀罕了。

唐念念老早就和她隐晦地说过高考的事，她特意跑回家一趟，让俩闺女必须认真复习考上大学，还把唐念念给她的学习资料也寄回家。

张婶现在做梦都希望闺女能考上大学，就算只能上一个也行，她家世代务农的局面就能改变，以后的子孙们也能走出农村了。

“十二月考试，让她们好好学习，就算这次考不上，下次还能考。”唐念念说道。

“我隔三差五都打电话回家呢，让孩她爹监督，俩孩子都挺刻苦，天天晚上学到半夜。”张婶很欣慰，也很庆幸。

幸亏她出来了，才能提前知道考大学的消息，村里还有些年轻人刚知道，连资料都买不到，都快急死了。

“希望家里的孩子都能考上。”

唐老太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菩萨保佑。

唐念念这段时间都没出门，一是在家陪老太太，二是复习高考。

这天，唐老太和张婶准备炸酥肉，因为唐念念无意中提了一嘴，说想吃酥肉了，两人便安排了。

炸酥肉的香味飘满了家属区，好些孩子都被馋得跑了过来，不过这些孩子都挺有礼貌，只是远远看着，不进来讨食吃。

唐念念朝孩子们招了招手，将凉了的酥肉每人都给了几片。

“谢谢唐阿姨！”

孩子们礼貌道谢，家教都很好。

唐老太感慨道：“部队的孩子就是教的好，多有礼数啊！”

“住在这里的都是领导，领导教孩子能不好好教嘛！”张婶笑道。

只不过她的话很快就被打脸了。

四个女孩跑了过来，大的十来岁，小的三四岁，不同于家属区其他孩子的干净整洁，这四姐妹都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打着补丁，头发蓬乱，脸上脏兮兮的。

她们正是何望娣的四个女儿，分别叫盼儿，梦儿，招儿，迎儿，想生儿子的意愿非常明显。

四姐妹都进了院子，站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油锅里翻滚的酥肉，最小的女孩嘴角还流下了口水。

“给，去外边吃！”

唐老太给她们一人一把酥肉，让她们去外面吃，免得被油溅伤，又有麻烦事。

四姐妹得了酥肉，连谢谢都不说，飞快地跑了出去，就站在院门口吃，唐老太皱了眉，对这四姐妹十分不喜。

“呜呜……我的肉……”

最小的迎儿哇哇大哭，因为她手里的酥肉被三个姐姐抢走了，她只吃了一块。

抢得最多的是大姐，她力气大，下面三个妹妹都怕她。

盼儿狼吞虎咽地吃完酥肉，根本不管还在哭的小妹，又走回了院子，眼巴巴地看着油锅，她也不吭声，就直直看着，离油锅特别近。

三个妹妹也跟着进来了，四姐妹排得整整齐齐，八只眼睛都冒绿光了。

“吃肉……我要吃肉！”

最小的迎儿抽噎着嚷嚷，还伸手去抓簸箕里的酥肉，她的手又黑又脏，唐老太急得将簸箕捧了起来，她又不好骂孩子，只得忍气说道：“没了，你们快回家吧！”

“还有这么多。”

四姐妹都不肯走，眼睛直愣愣的。

唐老太气得黑了脸，真是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