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焦的儿子叫焦挺，人倒不坏，就是有点爱装。

老爹过去打工，一个月工资六七千，说不上高，他也没往心里去。后来贡献点市场一上市，看见价格一点点的飙升，从刚开始的二三十万到了现在的五十万左右，还是有市无价，一点难求，他心里就开始有点想法了。

前几天同事买了辆唐大妈，他看了眼热。别人问他什么时候把这破大众换了，他说这几天正在和4S店的人聊。别人又问他换什么车，他一张口就说stelvio。又给别人吹这车多牛逼，多有品位，操控多到位，纽北成绩又是多少，最后还若有若无的加上一句：“上千万的超跑买不起，买部八九十万的四叶草版本够了，我又不是有钱人，不敢和那些富二代比。”

牛逼是吹出去了，可老爹那里没半点拿钱给他用的意思，他心里也急的不得了。老婆还提了好几次，让他去找老焦谈谈给小两口换套大点的房子。不然以后孩子生下来，还要请阿姨，两室一厅实在是太小了。

“你看，我要怀了孩子，那肯定不能上班了，家里生活条件也要改善，不然对孩子也不好是吧？以前没钱就不说了，现在你爸能挣钱了，这可是他亲生孙子。不给孙子用给谁用？”妻子板着脸的对焦挺说：“以后孩子长大了，光是上幼儿园都是一年好几万，总不能让他输在起跑线上。以后读书，出国，什么不要钱？你没本事挣不到钱，我也不怪你......”

妻子就是这样，也不和焦挺大吵大闹，要么就是抱怨，要么就是冷战，搞得他头痛的很。

这几年建筑行业不景气，公司生意也不好，一直都有流言要裁员，焦挺琢磨着自己肯定在名单里。毕竟领导不喜欢自己，说业务能力呢，自己也就一般。除了瞎吹好像也没什么特长，人家至少会画CAD，自己就会玩原神。

其实裁员也没啥，自己又没有房贷，车贷的负担。唯一的担心是自己瞒着妻子在借呗上搞了些钱，每个月还款是实实在在的，这要一下没了收入倒是头痛的很。

上班的时候，老板叫他过去。他挺忐忑的到了老板的办公室，以为要拿离职信给他。结果大老板见他进来了，笑容可掬的请他坐下，又发了支烟给他。挺亲切的问了几句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啊，公司有什么做的不好啊之类没有营养的话，等一支烟差不多抽完了，老板才装作无意的提了一嘴：“听说你父亲昨晚回来了？”

焦挺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啊，对。”

“是这样子。”老板沉吟了一下，对焦挺说：“我个人呢，对那边的生活很有兴趣，你看能不能替我约你父亲吃顿饭。都是搞建筑的嘛，大家也有话说，说起来他还是我的前辈呢，就当我这个做晚辈的请教一下。”

焦挺没想到老板找他是这个事，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爸最近不舒服，回来休息几天，恐怕不方便出来。”

“哦哦！”老板点了点头，连忙道：“那边工作辛苦，确实是累，休息一下是应该的。那我就不打扰他了。”

焦挺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下班的时候，老板在停车场等着焦挺，看周围没人，就塞了个黑色塑料口袋过去，笑着说：“小焦，我就不去打扰你父亲了。这是做后辈的一点心意，麻烦替我转交一下，让他好好休息。”也不等焦挺多说话，直接把口袋丢在他副驾上转身走了。

焦挺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看见老板上了他的GL8一溜烟走了。他好奇的打开袋子看了看，发现里面是两条大重九，两瓶珍品茅台和几盒燕窝什么的补品。说贵也不贵，大概就一万多块钱，说不贵呢，这得当焦挺两三个月工资了。

不知为什么，他看了这个口袋，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去接了妻子下班，在车上他把这个事给妻子说了，妻子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说：“你看，人家外人都知道巴结了你爸，你这个当儿子的还傻乎乎的。你不上门去说点好听的，还等你爸来求你？”

“你不是没瞧见昨天他那个样子。我又没惹他，他发那么大脾气干嘛？”

“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

每次说到这个问题，两口子总会闹得不高兴。焦挺也不想和她吵，回去就躲进屋里玩自己的游戏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晚上焦挺两口子吃了饭就去那边看望老两口。老焦身体好点了，看见儿子点了点头，又瞧他提了个口袋过来，就好奇的问了一句。

焦挺把事情说了，老焦脸一板，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拍就要发火，焦挺赶紧说：“爸，那是我老板。你还要不要我在公司干了？”

老焦不理他，指着他说：“你把东西给我提回去。”

焦挺不愿意，埋怨道：“你又不是当官的，又谈不上行贿受贿，搞那么严肃干什么？别人一片好心，你总不至于一点面子不给。我先说了，你要逼着我把东西拿回去也行，那公司肯定下一批直接裁我。”

老伴在旁边听了，就劝了两句：“毕竟是人家领导，你就和他好好谈谈不就行了？你这个人，一辈子都是工人，从来没当过领导，一把年纪还摆起官架子来了。”

儿媳妇也在旁边帮腔，说：“爸，这样对小挺影响不好，以后他老板说不定给他小鞋穿。”

老焦看了看他们三个，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很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儿子说：“你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我和他当面把事情谈清楚，这样没问题吧？”

焦挺听了，满口答应，当场就给老板打了个电话。从电话里听，老板好像是在个酒局上，听到老焦邀请他来家里面谈，他忙不迭的答应了。

电话放下不到半个小时，老板就到了他家里。他这次就没带什么礼物，只提了一篮水果。虽然他比老焦小不了多少，还是满口的“焦叔叔”喊得顺畅之极。

焦挺的老板姓吕，叫吕德建，是个退伍军人。退伍了从工地小工干起，干了一二十年才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也是四十出头了。老焦实在是听不下去，直接说道：“吕老板，我年纪比你大几岁，就托大一下，你叫我焦大哥就行了，咱们平辈论事。”

吕德建连忙答应，看老焦也是个直爽人，就把自己来意说了。

“焦大哥，你也知道近几年国内建筑行业不景气。虽然公司同事都很努力，像小挺他们部门我就知道，经常下班还在外面跑业务。但是大环境不行，看着这帮年轻人努力工作却得不到该有的回报，我这个当老板的心里确实也不好受，就琢磨着能不能开发点新的业务。正好，您在那边的视频我是一集不落的都看了，发现你们正在钢厂那边搞基建。您是搞国企的，当然知道一个大厂修起来之后，后续的基建任务也很重，家属区，生活区，后勤区，道路，什么都需要搞。”

“哦！”老焦摸了摸下巴，看着对方，说：“你是想承包那边的业务？”

“对，您是行家。”吕德建笑着说：“我手下有几个施工队，也接过不少业务，您大概也听说过我们公司的名字。资质也全，常规民用建筑都没有问题。我知道过去的人数有限制，这个也没问题。我派一些骨干，带一些必要的机械设备过去就行。我们可以在当地培训本地人，培训出来的熟练工人你们以后也需要用的，对吧？”

老焦考虑了一下，还没说话，吕德建又开口说道：“至于工程质量，您尽管放心。我会让小挺一起过去，一家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对吧。”

“他去了我才不放心。”

“年轻人需要锻炼嘛。我年轻的时候比他调皮多了，在部队里天天被连长训。”吕德建笑着说道。

老焦问他：“我记得大鱼在官网直接开了报名啊，你如果想过去搞建筑，直接报名就是了。我在那边就是个打工的，这些事情都不归我管。”

“呵呵。”吕德建笑了两声，道：“大鱼的视频天天发，您那边的事情我们说不定比您还清楚。要说元老，您绝对是头一个。我也想去报名，可是手上没有贡献点，连报名页面都进不去。”他顿了顿，道：“其实只是贡献点的问题还好办，只要有卖的，大不了我回去砸锅卖铁凑点钱在交易市场上买。可是现在上面就是个有市无价，只有寥寥几个点在卖，都是天价啊。”

老焦还真没关心过这个问题，他随口问了一句：“现在多少钱了？”

“昨天最新成交价，七十三万一点。主要是大家看见刘总过去搞了钢厂，都觉得有搞头，价格一下就飚起来了。”

“草。”任凭老焦如何镇定，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又解释道：“刘总那是特例，上次保卫战他是亲自上了战场的，老陈帮他申请的。”

“所以我这不是找您帮忙嘛。”吕德建笑了。老焦还想说，老伴在后面拧了他一下，他就住了嘴。就对吕德建说回去问一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

吕德建要的就是这句话，再聊了一会儿，心满意足的走了。等老板一走，焦挺就直接问老爹：“爸，希望大不大？”

“我看悬。”老焦摇了摇头，“大鱼那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最不喜欢走后门的事。”

焦挺眼珠子转了一下，又问道：“那你现在有多少贡献点了？”

老焦一下就警惕起来，问道：“你要干嘛？”

“随口问问嘛。有没有十个。”

“少打你老子这点身家的主意。”老焦站起来不悦的说：“这是老子在外面吃工地住工棚换回来的，你还是回去给我好好工作。”

等儿子走了，老焦才打开电脑，偷偷的登上了自己的账户，看着上面十三个贡献点发呆。这才多久？我就要成千万富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