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船由汾水向西从湖东驶入湖西，进入了号称千里的洞天湖，远衔全山，近吞大江，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烟波浩渺，此湖容纳湘江、汾水、沅江等六条大河以及数十条小河，最后流入大江。

其水运异常发达，是整个大晟的水运中心，靠着河流就能串联全国，从古至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在统一和平年代就成了文人骚客的游览胜地，在那栋号称天下第一楼的黄鹄楼内，收录的诗文高达千余篇，其中有不少的旷世巨作！

小船上两人正站在船头眺望远方，正是姜正则和魏老二人，在那日处理完汾东县的事之后，姜正则他们就在县太爷的安排下上了船，至于义字团的将士们则骑着马跟在后面，等到了湖西在另做安排。

顺着汾水进入湖西之后，姜正则就让冯副百户沿岸买了艘大船，大小刚刚好，装的下这数百人。

姜正则开口道：“这湖西的洞天湖果然名不虚传！四通八达连接五湖四海，无边无际如同汪洋大海！”

魏老笑呵呵的点点头：“确实，老夫也好久没来过这了，但每次一来都有一种别样的感受。”

说着说着魏老好似陷入了回忆，开始给姜正则讲解起了洞天湖的历史：“大概六百年前，当时中原六国割据战乱不断，可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晟太祖异军突起，攻下楚国夺下湖西、湖东、梧州三地，而后以这洞天湖为帆，陆续攻下宋国以及陈国的扬州等地，在面对来自南方的无穷压力之下，北方四国组成联盟共同抵抗晟国，此后就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

“所以世人就说，控洞天便可扬帆天下！早先北方诸国也想要马踏江南，但晟国靠着洞天湖无数次的瓦解了他们的攻势，哪怕他们最后靠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攻到了湖西，但面对这千里洞天湖，他们也束手无策，因为洞天湖还有着两城三关，从古至今它们都被兵家重视，其中襄阳、零陵二城为攻，昭铜、卢骏、凿封三关为守。”

“当初渡湖之战就发生在这两城三关，当时晟国因为一次错误的指挥吃了一场大败，北方诸国乘胜追击将晟国打的连连败退，甚至到最后退出了湖西，但所有人都知道湖西要是失守了，那晟国就会被困在井中自生自灭，所以当时镇守湖西的廉永誓死不退，镇守着湖西最后的大门——昭铜！拒四国数十万兵甲于城外，死守一年半，成功挡住了他们的攻击，给晟国留下了喘息的机会。”

“这场攻守战，让廉永成了六国时期的第一守将，但如果世人去翻阅历史就会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明明有如此之大战绩的廉永却排不进历史前十，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正则听得津津有味，结果在他沉浸其中的时候，却被魏老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了，他有点懵，但很快就思索起来，可没有丝毫头绪，姜正则摇摇头说道：“师父，徒儿愚笨猜不出来。”

魏老摸着胡子笑了笑说道：“少爷，我给你一点提示，第一个是冬雪，第二个是粮草。”

一听这两个词姜正则瞬间恍然大悟，但时候脊柱发凉，试探的问道：“难道是北方诸国联军在冬季奇袭了晟国？并且迅速占领了苏州、江州的粮仓，导致晟国粮食不足？”

魏老点点头，继续说道：“少爷猜的没错，当时晟国的粮草储备少，并且集中在苏州、江州两地，北方诸国趁其不备一路南下占领了苏州、江州、扬州三地，切断了晟国的粮草补给，而在梧州、湖东、湖西三地又没多少粮草，根本供给不了前线……所以昭铜关内开始食人！廉永甚至还带头杀了自己的妻女用来烹煮分食！……当一年半后，北方诸国撤军，昭铜城门打开，原本的数十万人，只剩下最后的几千人，甚至这几千人在战后愧疚不已纷纷选择了自杀，可以说昭铜已经死在了六百年前……。”

“一将功成万骨枯！此战过后攻守易型，晟国一路北上，连灭两国，廉永成了六国时期最强的守将，但是他的功成名就，却拉上了数十万人来陪葬，累累白骨让人胆寒！所以哪怕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他也只会是个争议人物，黑白交错，让人难以分辨。”

姜正则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他抬头看向昭铜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六百年前的孤魂野鬼，在呻吟、在哀嚎、在哭泣……，久久不愿离开……

而这时魏老又继续开口道：“但是只要大晟的子民那就没有资格去评判廉永，没有他大晟不可能完成统一，甚至连晟国都会灭亡。”

姜正则问道：“那那廉永最后如何了？”

魏老指了指脚下的洞天湖，开口说道：“城门开了之后廉永就倒地不起，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之后他就精神混乱，如同痴傻，不到三年便辞世而去，临死前恢复了短暂的清醒，请求晟太祖将他火化，把骨灰葬于这洞天湖。”

魏老叹了口气说道：“他说他罪孽滔天，地府不收，也没有脸面见地下的祖宗，那就把他困于这洞天湖，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他也好引导那些回不了家的战士平安回家。”

言罢，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姜正则闭上眼，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心跳也漏了几拍，对于这位老将军他是没有资格评判的，因为置身处地之下，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一个疑惑出现在姜正则心中，魏老怎么对这段历史这么熟悉，熟悉的好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姜正则开口问道：“师父，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魏老笑了笑，没有回答姜正则的问题，而是指了指前方说道：“昭铜已经到了。”

说完，魏老就回到了船舱，身影显得落寞……

甲板上的陆慈看着越来越近的昭铜，他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背上背着的剑也发出了一阵嗡鸣声。

也就在这时前方缓缓驶来一艘大船，船杆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陆”字。

姜正则眯着眼睛，喃喃道：“陆家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