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忆醒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

睡前的记忆回笼，她记得自己昨晚熬了夜，然后还给一夜未归的傅霖川打了电话，最后他回来抱着自己睡着了。

她摸了摸身侧已经没有余温的地方，正准备起身，却突然感觉身上隔着被子的地方似乎压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伸了一只手去被子外面摸，刚摸到一点毛茸茸的触感，那东西却又自己从她被子上跳了下来，沿着平坦的被子边缘往上摇摇摆摆地挪动，最后停在了她的枕头边上。

一只通体雪白，双眼碧蓝的布偶猫正歪着脑袋看着她。

它的耳朵是浅浅的棕色，但是其他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白。一双打量着唐知忆的大眼睛专注又好奇，见她不动，还迈着两条小短腿凑上来拱了一下她。

唐知忆盯着这只从身形到外貌还有表情都与自己头像里的那只别无二致的布偶猫，有一瞬间的出神。

她低声唤它：“花生。”

布偶猫没动，继续好奇地看着她。

唐知忆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不是花生。”

布偶猫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抖了抖身上的毛，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趴坐着不动了。

唐知忆移开眼，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后一路走到窗边。布偶猫轻轻地“喵~”了一声，然后安静地看着她移动。

唐知忆拉开紧闭的窗帘，看着窗外的阳光。

现在至少是下午两点了，阳光照耀在窗外的树叶上有些反光，她看着刺眼，又伸手将窗帘拉上了。

然后又走到床边，看着那只猫。

这只猫似乎一点也不怕生人，对她还有一种又怕又想亲近的感觉。

她顿了顿，抱起那只布偶猫，向外走。

走到卧室外，可以看到穿着黑色衬衫的欣长身影就站在客厅外的阳台上，似乎在打电话。

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隔音效果并不好，越往那边走，听到的声音就越清晰。

傅霖川的声音冷漠又无情：“确实是他？”

“别弄死，过两天把人给傅延宇送回去......”

唐知忆朝着这边走，但是在离阳台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下一刻，傅霖川就似有感应一般转过身来看着她，隔着玻璃对她笑，瞬间身上的冰霜似乎都被这阳光融化了。

唐知忆抱着怀里的猫也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低头轻轻抚着猫背上的毛。

如今的傅霖川，确实与五年前已经大不相同。

是她亲手，把那个沉默内敛，不争不抢的青涩少年，教成了一个野心勃勃，手段狠厉的上位者。

五年前，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她自信，骄傲，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利用少年对自己的爱意残酷地逼着他成长。

虽然当时，她只是想让他拥有能在那个家族里生存的手段。

她成功了，如今的傅霖川不仅靠自己的手段获得了傅氏的继承权，还能杀伐果断的解决一切对他不怀好意的对手。

傅霖川打完电话，推开玻璃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唐知忆盯着地板出神的样子。

唐知忆每次想东西的时候总是会一只手撑着头，或者靠着某一个地方垂着眼帘，让人看不出来她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明显出神的模样，不免有些好奇：

“在想什么？”

唐知忆回过神，抬头一笑：“没什么。”

她指了指手里的猫，问他：“你带来的？”

“嗯，”傅霖川应到，也伸手顺了下猫毛，眸光染上温和，“你不觉得这只猫和你头像里的那只很像吗？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只这么像的。”

唐知忆没回答，过了一会儿突然说到：“那个头像是我用作图软件合成的。”

傅霖川的动作一顿。

她又说到：“但那只猫确实存在过。”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傅霖川把手收了回来，明白了什么，呼吸有股压抑的隐忍。

半响，他才克制着开口问：“它无法被替代，对吗？”

唐知忆蹲下身，将那只布偶猫放到地上，由它自己在原地打了个圈再往其他地方跑去。

“对。”

她抬起头，不再留任何余地地抬头直视他，一字一句地问到：“傅霖川，一直到现在，你都还没有问过我任何问题。”

傅霖川别过头，似乎还不想这么早面对：“我该问什么？”

唐知忆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问我五年前为什么消失，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你既然能清楚地区分我和原来那个唐知忆的区别，就不可能不疑惑一个人怎么会拥有两个不一样的灵魂。”

“傅霖川，我不想骗你，所以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傅霖川将头转回头，却还是没有看她。

他当然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是......他不敢。他也曾猜想过这一切的原因，也想过很多可能。

所以，他害怕会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要是到那时，唐知忆告诉自己那就是真相，他就连继续欺骗自己都无法做到了。

傅霖川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下定决心一般，问她：“五年前，你是否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又很快在对面回答之前补充到：“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不用解释。”

唐知忆点头：“是。”

他又问：“那这一次，你还会再离开吗？”

唐知忆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的结局，她应该是无法再回去了，所以还是说到：“不会。”

傅霖川松了口气，终于抬头看她：“最后一个，你喜欢我吗？”

他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不错过任何一点虚假、欺骗或犹豫。

所幸，唐知忆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到：“喜欢。”

傅霖川的隐忍和偏执终于卸下，他将唐知忆一把拥入怀中。

“那就够了。”

就让他继续沉醉在自己编织的美好谎言里吧。

只要她不再离开，只要她好好爱他，他就可以原谅她做的一切。

唐知忆的下巴抵着傅霖川的肩膀，有些恍惚地将他回抱住。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在遭遇了毫无理由的背叛和抛弃后，还能一如既往地去爱那个背叛和抛弃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