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人群。

寂静的小巷。

空无一人的街道。

还未察觉到异样的运河。

……

赢无名带着姜小小，背着唐玄，一刻不停地在黑铁城的街巷中穿梭。即便已经远离了是非之地，甩掉了所有人的目光，赢无名也依旧没有停下来。

“跑……”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涌现出来，让赢无名出现了轻微的恍惚感，眼前的视线变得有些迷离。

仿佛一人高的杂草从旁边生出，有冰冷的秋雨落下，压弯了杂草，泥泞了小道……突然有铮鸣声响起，早已经冰冷的血飞溅出来，砸到草上，落在水洼中，成为灰蒙蒙的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无名！”姜小小察觉到了异样，出声叫道。

周遭的虚幻景色褪去，赢无名回到现实的世界中，他迅速地定下心神，扫视了一下四周，判断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走，去那。”

片刻时间后，赢无名便带着姜小小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小院。

“这院子是白二十买下的，以备不时之需。”赢无名将唐玄放在床上，随后打开这里的橱柜，从中拿出大把的药材。

“狡兔才三窟，白二十都多少窟了？我看他叫十狡兔还差不多！以后就叫他十狡兔这个外号！”姜小小说道。

“不需要救他吗？”赢无名问道。

此时躺在床上的唐玄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浑身冰冷，呼吸跟心跳都微弱到了难以察觉的地步，其身上的元气更是消散的丁点不剩。任谁来看，都觉得唐玄只是在吊着一口气，离死并不远。

谁都不会想到，青萍十番战焦点之一的唐玄，竟然会从强悍无敌的姿态突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用。他的脉象很怪，不像是病，也不像是伤，就好像人的生死一样，是很自然的一种变化。”姜小小再次去给唐棠把脉，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的脉象虽然微弱，但不会那么轻易地断绝。就像是星火，你只能等它自己燃起来，若是强行扇风，恐怕会把这星火给扇灭掉。”

在生尘馆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姜小小见到的疑难杂症不少，读过的医书也不少，可像唐棠这样的脉象，她却闻所未闻。不过，姜小小依旧敢下判断，那是少年时才有的绝对自信。

赢无名自然相信姜小小的判断，他看了唐玄一眼，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五辛馆的变故来的实在是太突然，若非是赢无名早有准备，恐怕要将自身的底牌尽数施展出来才有可能逃生。那两道凌驾在一切之上的目光，让赢无名有着窒息的感觉。而最后时刻的冒险举动，更是让赢无名有种跟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

“不用管他了，这样打扰他反而不好。”姜小小说道。

赢无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这个屋子，却忽然意识到了反常的事情，抬头看向姜小小，说道：“你的声音……”

原本，赢无名只是以为姜小小的声音跟之前有所不同，可当他抬头看向姜小小的时候，完全愣住了。

逃命狂奔了一路，赢无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姜小小身上的变化。

姜小小的神经也一直都在紧绷着，此时才感觉自己身上的衣衫有些别扭。

“你怎么……”赢无名反复地看着姜小小，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眼前的人就是姜小小。

若是旁人来看，恐怕都难以相信，仅仅是吃了一顿饭的时间，姜小小的个头就长了一大截，整个人完全舒展开来，就如同含苞待放的花儿完全盛开了一样。

原本舒适的衣衫被撑的无比紧绷，紧紧地贴在姜小小的身上，如花瓣般细嫩的皮肉被勒出轻微的凹痕，其身体的曲线更是被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姜小小的一半身躯清晰无比，一半身躯又隐在朦胧之中。

那张原本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更是完全舒展开来，呈现着动人心魄的美丽，这种不同寻常的美丽好似天然就透着一种清冷。

“我怎么长了这么多？”姜小小也吃惊地说道。“难道是兰陵春酒？”

从没有人喝过那么多的兰陵春酒，也没有人在喝了那么多兰陵春酒后全力运转杂然流形道，两者之间的奇妙反应，让姜小小的身体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你的境界到了窥明境了？”赢无名更为吃惊地说道。

谁都不会想到，兰陵春酒跟杂然流形道两者的结合，会如此玄妙，不仅会让人本身发生变化，更会让人的境界随之突破。

不过，即便天下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也无法复制这样的事情。不论是兰陵春酒，还是杂然流形道，得到的难度都比突破到窥明境大。

即便修行速度足够惊人的赢无名，看到姜小小一夜之间从知观境六响劲一口气突破到了窥明境，也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先别说那个了，给我剪开衣服，勒得我都喘不过气了。”姜小小说道。

“哦。”

赢无名立刻凝聚元气于指尖，仿佛是捏着微小的刀片，将紧贴在姜小小身上的衣服给割开。

嗤——

因为衣衫紧紧地贴着姜小小的肌肤，所以赢无名必须万分小心，否则就有可能伤到姜小小。赢无名全神贯注，盯着那每一道被割开的丝线。

一条条丝线崩断，露出藏在里面的肌肤。月光如水，让肌肤仿佛是置于水底的羊脂玉，让人不忍触碰。

赢无名仔细地裁剪着，从袖口到领口，确保不会伤到姜小小分毫。

“你再剪，我的衣服就要掉下来了。”姜小小凑在赢无名的耳边，用极轻微的声音提醒道。

赢无名愣住了，有些慌张地说道：“哦，那我不剪了……”

“你都剪成这样了，我还怎么穿……”姜小小低下了头，脸上有了浅浅的绯红。

“那明天，明天去买新的……”赢无名将头转过去，不知该看什么。

两个人的慌张好似只持续了这个世上最短的片刻，然后一个转回头，一个抬起头，目光像是牵引的线，瞬间将两个人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