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走珍珠，然后呢？”

霓丛云紧盯着高氏，神情不免带上了几分紧张。

“然后？”高氏纳闷，“然后那小姐便离开了，我们才能这么快回来。不然还得在镇子上待上几天呢！”

“那你还记得那小姐长什么模样吗？”

高氏笑道：“这样一位贵人，我自然记得！那小姐看着尚轻，容貌俏丽得很，穿着一身紫色的裙子，是咱们瑶月少见的样式，可能是中原地区过来的小姐吧！”

几人对视一眼。

紫色衣裙的俏丽少女，那不正是尉迟音吗？

霓丛云又问：“高姐姐，你……见过我婆婆吗？”

高氏一愣，奇怪道：“自然是见过的，怎么了？”

霓丛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说的那人，和我婆婆年轻时有点像。”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奇怪了。

高氏果然也觉得有几分不对，但还是笑道：“霓妹子你这话说的，就好像见过你婆婆年轻时的模样似的……也难怪你对那主顾上心，那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想必同样会对妹子的字画感兴趣吧，若是咱们那时碰上了就好了。”

……片鳞镇也就这么大，高氏和他们前后脚到的鲛珠岛，竟然这都没有遇到过一次吗……

此时，高氏却开口问道：“霓妹子，咱们十日前一起从片鳞镇回来后，这才隔了几天，你又攒了一波字画能卖啦？这速度比你之前可快上不少呢！”

霓丛云自然不是去卖字画的。

她只是稍微想了想，便笑起来，拉过一旁站着的金石开：“不瞒你说，我这次带开儿去片鳞镇，其实是想给他找个学堂。”

金石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霓丛云接着道：“高姐姐也知道，我娘家那边都是读书人。眼看着开儿也快到年纪了，我想着送他去上个学堂，将来或许还能考个功名。”

高氏愣了愣，然后表示理解：“咱们鲛珠岛上从前可没有读书人，你若是想让三郎去上学，确实要去岛外找。只是如今都已经开春了，片鳞镇的学堂也不招收弟子了。”

“这……”

高氏道：“刚巧我家闺女从小就聪敏，识得不少文字，不如你先让三郎跟着我闺女认字，等今年冬天到了，再送他去镇上？”

霓丛云面露难色：“可毕竟男女有别，这不好吧……”

高氏爽朗大笑起来：“霓妹子，咱们鲛珠岛上可不讲外面那套！大家都是小孩子，一起认个字又怎么了？你嫁到鲛珠岛二十多年，应当知道这点才是。”

霓丛云这才应了下来，摸了摸金石开的头，和蔼道：“开儿，到时跟着紫翠姐姐好好学习，不准给高婶捣乱，听到了吗？”

金石开心里有些不情不愿的，但仍然乖巧道：“开儿知道了，谢谢高婶，谢谢紫翠姐姐。”

高氏也笑着摸了摸金石开的头：“三郎真是懂事……长得也像你，端正。这样看来，跟我家紫翠还挺登对……咳咳，那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霓丛云道：“那学费方面……”

“别这么见外，”高氏道，“别说咱们已经当了二十多年邻里，就光说你闺女早些时候救下了全村人，咱们都该好好报答一下。”

李月红对她展颜一笑：“应该的。”

高氏又在李家待了一会儿，放下从片鳞镇带回来的特产，便笑眯眯地回家做饭去了。

她离开后，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到了金石开身上。

金石开：“……怎么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李月红笑眯眯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紫翠丫头是全村最漂亮的姑娘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或许是李月红如今的模样和那位叫“李小红”的故人十分相似，也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现在辈分上是姐弟，金石开在李月红面前放松了许多，还顶了句嘴：“怎么跟连十岁都不到的小孩说这个？要说亲也是……”

那三个字差点就说出了口，金石开看了亓官弈一眼，臭着脸闭上了嘴。

亓官弈却像是不知道他突然闭嘴的原因似的，仍像个花瓶似的站在李月红身边，淡淡开口：“小孩有小孩的便利。高氏方才言谈虽与其他村民无异，但她身上的古怪绝对比其他人要多。”

金石开撇过脸：“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

虽然金石开从前就是一副百器峰祖传的倨傲臭脸，但现在由这张奶孩子的脸做出来，却并不讨人厌，反而有点可爱。

霓丛云忍不住捏了一下他肥嫩的脸颊，笑着说：“开儿真厉害！”

金石开：“……”

李月红蠢蠢欲动：“让我来捏一下，我已经好久没玩过小孩了！”

金石开：“……”

他僵在原地，让“娘”和“姐姐”捏着脸，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红着脸后退：“干……干什么！”

接着撞到一个人身上。

他抬头，对上了亓官弈浅茶色的眼睛。

……这是金石开第一次在亓官弈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怒意？

少年修长的手指抓住弟弟的肩膀，将他扯到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金石开却感觉到被他抓着的地方一痛，猛地挣开。

却已经和李月红拉开了距离。

“师尊……”亓官弈的声音有几分无奈，柔和得就像他没拿金石开撒气似的。

李月红这才想起金石开不是真小孩，但她是真长辈，于是尴尬地咳了两声，正了正神色：“咳咳。这个，你们将石开送去高家这一步做得不错。不过石开，你须得注意，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你如今并非遥天仙宗上的修士，而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就连紫翠都能将你轻易制服。”

金石开点了点头，表示记下。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翌日，金石开便由霓丛云亲自送到了高氏家中，晚上再接了回来。

“没什么发现……主要是没有发现什么的时机。”

金石开坐在桌旁，看着家人们吃饭，自己的肚子已经在高氏家被喂得滚圆。

他有些懊恼，其他人却毫不意外，让他伺机而动。

这段时间里，为了维持生机，几人就真的过上了其他村民口中的生活。

霓丛云写了字画准备去卖，李月红仍像从前那样各家都帮点忙，而亓官弈则被建议去那不高的山上开垦了块田，种些作物。

李月红那天没有乱跑，跟着“兄长”上了山，准备帮他劳作，却被亓官弈赶到一边。

少年虽然力气大些，手掌却仍未经过劳作，干了半天就磨起了泡。师徒两个坐在田边一起吃干粮，日子也就这么慢悠悠过去了。

直到某一天，晚饭时，七旬老人尉迟音突然毫无礼节地敲了敲碗。

“我说，”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和乐融融的一家人，“你们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鲛珠岛的鬼村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