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岛方才鸡鸣，李家二娘李小红就睁开了眼。

她在温暖的被窝里流连了一会儿，在屋内逐渐亮堂时爬起了床。

院中的角落里堆着一小堆柴火，是李小红昨天傍晚劈的。

李小红先打上来半桶水，再抱了一把柴火，到厨房将水烧开。

然后她端着热水，邦邦敲响了李家奶奶的房门。

屋里半点声音也没有，李小红习以为常地推开门，将盆放到一旁架子上，对床上侧卧着的老妪说了声：“奶奶，热水给你放这里了，我去烧饭。”

早饭是普通的稀粥，这是李小红为数不多会做的食物。

没办法，她虽然是个姑娘，可家里向来都是她娘或者大哥李弈下厨。

现在娘带着哥哥和弟弟出海了，李小红也只能自己凑合一下。

——毕竟奶奶比她还不会做饭。

祖孙二人相对着吃完早饭，李家奶奶开口问：“今日去哪里？”

李小红笑着回答：“去张大哥那边帮忙。”

李家奶奶叹了口气：“真是苦了你了，唉。别人家的丫头在你这个年纪……”

“好啦，”李小红拍拍她干枯的手背，“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走啦，你照顾好自己！”

-

李小红哼着歌走出李家小院。

隔壁的牛嫂子看到李小红，大声打招呼：“二娘，又去帮人做活？”

李小红朗声回答：“牛婶早！今天去张大哥那边帮忙！”

“你昨天帮我们家修的渔网，我家汉子可是满意呢！”

“下次再帮您修！”

“那我得好好给你准备点吃的！”

二人寒暄了两句，李月红继续向鲛珠岛东南侧海岸走去。

海岸边，张大哥将斧头、锤子等工具一一摆开，一个穿着赭红色短打、长发束起马尾的女孩便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李家二娘，你来得正好！我明日就要出海了，现下正打算把这船加固一下……”

“加固船？我知道了。”

李小红拿起锤子和木板，叮铃哐啷敲打起来，动作娴熟而有力。

张大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喃喃道：“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回家取个东西……”

他摇了摇头，自然不能只让一个小姑娘干活，于是自己也拿了工具修补起来。

这丫头虽然年轻，力气却比不少成年男子都大，撸起袖子干活的时候，那节并不粗壮的手臂上绷紧的肌肉仿佛能把其他人揍出鼻血。

在张大哥的记忆中，自从李家汉子去世后——也就是五年前，这个刚满十岁的丫头便已经满村里帮人做工，换些吃食，缓解她母亲的压力。

敲击声一直响到天光大亮。

李小红抹了抹汗，胳膊并未感觉到酸痛，手掌心却火辣辣疼了起来。

从昨天起，她的手掌就已经被磨出了两个水泡。

李小红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上一次手上被磨出水泡的记忆了。

一双从小操劳的手，怎么会连茧子也没有呢？

但她并未纳闷多久。

因为张大哥在海上遥遥看到了一个小船的影子。

“是咱们岛上的船！”张大哥说。

李小红猛地抬头：“是我娘回来了？”

二人站起身辨认了一下，都缓缓皱起了眉。

“这是……大牛家的船？”

“牛叔不是今早才出海了，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李小红奇怪间，从船上跳了起来，跑到岸边去看。

然后她就在牛叔牛婶脸上看到了惊恐的神色！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张大哥！”李小红回头喊，“牛叔他们急着上岸呢，来帮帮忙！”

牛叔家的船终于靠岸，还没停稳，牛婶便踉跄着跑了起来，抓住李小红的肩膀：“快……快跑！有怪物！”

李小红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奋力奔跑的牛叔身后冒了起来！

那黑色的家伙长着一张像人又像是鱼的脸，全身上下都被细密的鳞片覆盖，鳞片上还挂着腥臭的污泥。

那怪物猛地张开嘴——那张嘴直接咧到了耳朵根，露出锋利的尖牙！

看到李小红的神情，牛嫂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不——”

就在那怪物冲着牛叔的脑袋一口咬下去的时候，牛嫂突然被一股力推到了旁边！

只听得一声重物破空之声，然后便是“唰”地一声闷响，黑色怪物就此停住了动作。

下一刻，一道蓝色的血液从怪物头顶喷出——那头顶上方正嵌着一个已经有些生锈的斧头。

牛叔瘫坐在地上，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怪物，被蓝色的血液喷了满脸。

牛嫂过去抱住了他，二人都流下劫后余生的泪水。

还在海滩上的渔民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赶了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

李小红凑近了那浑身鳞片的黑色怪物，一边打量一边问。

一个渔民家的媳妇儿一把将李小红拽了回来。

“你不要命啦？那……那好像是鲛人！”

“鲛人！鲛人上岸了！”

岸边的人们顿时陷入一阵恐慌。

张大哥嗓门大，吼道：“快跑！跑回去告诉大家，去明珠祠求明珠仙人庇佑！”

李小红一头雾水，却直觉鲛人应当并不是这般面目可憎的模样。

她看着人们突然间就扔下东西向村里跑去，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海面。

就在下一刻，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线白，一道浪迅速朝着岸边打来。

就在那一人高的海浪中，几个黑色的影子隐约可见。

李小红瞳孔骤缩，立马一手一个拽起牛叔牛婶，拉着他们朝村子里跑。

手里拿着斧头的张大哥走在最后面，频频回头去看。

他再一转头，差点撞上少女高瘦的脊背。

“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李小红松开了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牛叔牛婶，道：“张大哥，你带牛叔牛婶先去明珠祠吧。我……我得回家一趟。我奶奶还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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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小院。

李小红猛地闯进院门，看到穿着紫色衣服的李家奶奶正探头往外看：“二娘，发生什么事了？”

“岸边有怪物……大家都去了明珠祠！”

李家奶奶立马露出慌张的神色：“怪物！？那咱们也快走吧！”

李小红头一偏，眼角突然瞥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手脚并用地在路上爬行。

“……不，来不及了。”

她冲向奶奶，将她拉进最近的厨房，紧紧关上了柴门。

祖孙二人躲在门边，捂着口鼻，大气都不敢出，只希望那诡异的怪物赶快离开。

隔着一道木门，李小红听到了门外一道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由远及近传来。

然后在一门之隔处停下了。

一时间，她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哗啦——”

一只带着利爪的黑色手臂穿破了木门，贴着她的耳边穿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