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药，平静地说，“不要紧，感觉不到疼。”

一双杏眼里，有关心，也清冷，“若极的伤怎么样了？”

她看到他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那位娘子，也看到他对那位娘子的种种。

他那么旁若无人、万般庆幸的爱一个人，并不是做给前排的她看的。

以她对端木浅的了解，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他不会惺惺作态。

辜星曳想，也就是说，姚娘子看到端木浅扔来树枝，因为是他的缘故，所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换做别的娘子，早就惊叫起来了。

听到那句“感觉不到疼”，端木浅有一种奇怪的生疼的感觉，像是姚拂传递给了他。

胡思乱想什么，他在心里笑笑，温和地说：“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

烟花下，端木浅的眼神清朗，不像那天走在雨中，有一点落寞。

上一次在宫里，他从她的伞下移到雨中，独自走了。

这一次换她先走，她静静地说：“张娘子在前面等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端木浅的回应，她转身离开。

辜星曳看着姚娘子的背影，天上烟花朵朵，繁华又热闹，而她，明明遗世独立，却为什么又显得那么孤孤单单呢？

*

马车上。

辜星曳问：“殿下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放心，沈北不会重伤我的。”端木浅道。

看辜星曳真得就放下心来的样子，他转折道：“但有时候误伤也是重伤，总之现在非常疼。”

辜星曳：“……”

“殿下刚才不是对姚娘子说‘皮外伤而已’吗？殿下是怕姚娘子担心？”

一说到姚拂，她就仿佛看到了情感顾问的职业前景，端木浅赶紧换了话题，“那根琴弦是你朋友的吗？”

能用琴弦击断那枝箭的，应该就是“嗯”了一声，便能让辜星曳认出来的朋友吧，看来是有心在留意辜星曳的安危。

总之今晚多亏了她的那位朋友。

“嗯，他叫人美心善。”

端木浅：“……”

一听就是仰慕者取的名字，端木浅“嗤”了一声：“不是说没见过本人吗？”

“啊。”辜星曳应了一声，没见过，那也是人美心善啊。

“那万一见了面，发现对方很丑，又或者是你最不喜欢的胖呢？”

辜星曳想也没想地反驳：“殿下才丑呢，殿下才胖呢。”

端木浅郁闷地点点头，“早知道你的人美心善会来救你，我其实就不用来了。”

辜星曳：“……”

“别，哪能缺了殿下啊。”她最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打开随身的袋子，在里面翻了翻，拿出端木浅用的那截枯枝，“殿下不要生气了，我把这个送给殿下，作为今晚的纪念。

殿下风姿卓越，曾手持着它，打得消极剑沈北节节败退，很痛快。

还用它击偏了射向我的箭，英雄救美，很壮烈。”

端木浅无语，“辜星曳，你说书呢。你经常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给人吗？

提醒你一下，我那儿还有一幅辣眼睛的秋水堂盛况图。

再说了，这截树枝既然对你的小命起了点作用，把它留下来做纪念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辜星曳：“……”

“如果你坚持要报答我的话，我也不反对，我想要那根琴弦。”端木浅瞥了她一眼。

辜星曳捂住袋子，不行，绝对不行，“这是人美心善的东西，我得还给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得上。”

端木浅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是断弦，用不上了。”

“那也不行。”辜星曳道：“殿下留着人美心善的东西做什么，不觉得很奇怪吗？”

端木浅意难平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一看就是好东西，很有格调。”

“总之不行，万一他找我要，我拿不出来怎么办？我很怕他的。”辜星曳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忍着心疼，“秋水堂的掌柜赔的四百两，我分殿下一半。”

端木浅嗤了一声，银子对辜星曳来说，现在是第一稀罕物，就连王室信物，她也就那样。

难得她为了留下人美心善的一根琴弦，愿意拿一半的银子出来。

“辜星曳，你怕他，就不怕我？谁是你的主公，谁发银子给你？再说了，我又不缺银子。”

辜星曳：“……”

早知道不哄他的，她这个人就是心太软，搞得自己无计可施。

她收好银票，“不要算了，反正殿下也知道，我被家里断了经济支持，现在身边除了殿下给的，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因为这样，我还产生了心理问题。”

虽说琴弦是人美心善的，他要不合理，可他觉得，那个人美心善在辜星曳的心目中真得不同。

“辜星曳，我问你，箭朝你射来的时候，你当时在想什么？”

她回想了一下，“我当时对殿下说了句话，在心里说的。”

端木浅不抱期望，“把这个月的薪水先结了？”

辜星曳一笑，“还真不是，我当时说，殿下，万一我没了，你要坚持下去，好好活着。”

端木浅一怔，揉揉她的头。

“其实，我以为你会怨我呢，怨我把你拖下水。如果没有我，你过得好好的。纵然眼下有些难，都只是暂时的。”

有她这句话，别说是挨了沈北一剑，便是让他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辜星曳，琴弦我不要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辜星曳问。

“我暂时没想好。”

辜星曳很迟疑，“万一殿下爱上我，要我答应嫁给你，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端木浅气笑了，“辜星曳，嫁给我，你很吃亏？”

“还有，万一我快快乐乐地嫁给别人，殿下突然出现，要我跟你走，我怎么办？”

“辜星曳，你话本看多了。你不是要回雨花天山当你的大师姐吗，还有最讨厌情情爱爱中看不中用吗，你还能快快乐乐地嫁给别人？”端木浅冷冷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问。

在他的逼视下，辜星曳想，这是原则问题，不能让步，继续谈条件。

“好吧，只要不是嫁给殿下，被殿下抢婚，我都答应。”

“一言为定。”端木浅郁闷的收尾。

辜星曳的允诺，对他来说，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不过此时此刻，他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