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老夫人没有察觉到，老将军却是发现了。

他看着自己多年的结发妻子，笑着道：“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想必昭儿便是如此，一出生般注定不凡，所以上天才要多多地磨难她。

“夫人，你也不必为此而担忧。

“昭儿年纪虽小，却极为聪慧，况且，你刚刚不也说了，她是小福星，能够逢凶化吉的。”

他这么一说，陶老夫人登时一愣。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将军，却是嘴唇动了动，有几分口是心非地道：“我说了吗？”

“说了啊。”程老将军一脸肯定的表情。

“不可能！”陶老夫人皱着眉头，很是坚决地否认了，“一定是你老了，耳背，听错了！”

她怎么可能会夸穆昭昭呢？

绝不可能！

“呵呵，夫人这么大岁数了，还会耍赖皮？要是不信，就把孩子们都叫过来问问，他们可都年轻着呢，一定不会耳背！”程老将军当即就是说道。

“那就是他们全都听错了！”陶老夫人仍然不肯认，一副我绝对不可能有错，就算有错，那也是你们的错的傲娇架势。

“好好好，是我们的错。”程老将军见此，就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一向不会跟自己的妻子，在这种小事上争论。

反正总有一日，她总会承认自己的心的。

……

……

穆昭昭在家修养。

又过了几日，姜宜书头一次登门拜访了。

她带来了一瓶药水。

“这是？”穆昭昭接过药水，问道。

“上次在山里时，我随身携带的那瓶药水，瓶子破掉了，药水全都洒了，还记得吗？”姜宜书提醒她道。

一说起这个事情，她仍是心中愧疚难受不已。

若不是她自己当时不小心，把药水全都弄洒了，昭昭又怎么会到现在伤势还好不了？

昭昭可是把药让给了她跟太子，自己却一点也没有留的。

“这种伤药，虽然比不上先前你用在我身上的那瓶那么的神奇，能够瞬间治愈伤口，但疗效却也还好，每日三次涂抹上去，最多半个月，伤口便能长好，且一点疤都不会留。”

姜宜书跟她解释道，“就是，这种药制作起来也比较难，我花费了这么几天，才做出来一小瓶，你就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吧。”

“太好了！”

穆昭昭一听，当即喜不自胜，“你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快要疼死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你这个药，可真是雪中送炭！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留疤！好评！”

毕竟是女孩子。

穆昭昭也可臭美了！

疤痕什么的，坚决不想要呢！

“对了，宜书姐姐，你父亲那个妾室杨姨娘，还有她女儿姜宜绫，如今怎么样了？你可试了我之前说的法子？”穆昭昭将药水小心收好，就又接着问道。

“我今日来，也正是要与你说说此事。”

姜宜书放下手中的茶，笑了笑，“我之前按照你说的，派人要将她们母女二人救出去，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可她们母女两个，果然不愿意舍弃相府的荣华富贵。

“杨氏表面上答应下来，却偷偷给了负责看守她的一个婆子玉镯子，买通了婆子，要婆子去找我父亲告状，想要以此来表明自己的真心。

“我就将计就计，把她那个未婚夫弄到现场，我父亲赶到之时，她未婚夫直接就拿刀要捅我父亲，嘴里还喊着说要杨氏快带着女儿跑……我父亲当场吓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

说到这里，姜宜书就是微微停顿一下，嘴角一抹嘲讽的笑。

她笑了笑，继续道，“这一下，杨氏母女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杨氏的那个未婚夫被护院拿下，父亲命人将他押送到官府去。

“他对杨氏说了许久的话，无非就是对她失望，想不到她竟然是这种人。

“然后，就叫人把杨氏母女送出府去，一起发卖了。”

而待姜宜书说完这些话，就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穆昭昭见此，小手立即握住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无声地安抚着她。

姜宜书此刻的心情，穆昭昭是很能理解的。

“昭昭，你不知道，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变成姜宜书的那一刻起，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日是那年冬天最冷的一日，天上飘着雪花，相府里的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

姜宜书忍不住对她诉说起来，“我当时一穿越过来，就发现自己正穿着很单薄的衣裳，就站在冰层之上。

“那个时候，杨氏母女有多猖狂呢？

“他们命人，往我脚下的冰层不停地泼热水。

“我当时身体已经冻得麻木了，甚至感受不到烫，只迷迷糊糊地听到杨氏母女在笑，她们在笑话我，堂堂相府嫡女，却是一个不受宠的哑巴，随随便便一个府里的下人，都能肆意欺辱。

“后来，我脚下的冰层被融化掉，我掉了下去，拼命地挣扎……之后我就意识到，这具身体仍有残留的意识，但接着，就被淹死了，我就成了姜宜书。

“我费尽力气，从冰冷的湖水底下爬出来，而后活了下来。

“一开始，每一日我都得想尽办法，先填饱肚子，让自己活着。

“接着，便是想法设法，让姜容和王素玉注意到我，我曾经还渴望过得到他们的父母之爱，但是后来我就忽然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根本就不配做父母，尤其是，不配做我的父母。

“那时我就发誓，我吃过的苦头，必定要讨回来。

“这头一个要讨债的，就是杨氏母女！”

而如今，她终于是做到了。

虽然这一次，没能要了这母女二人的命，但她们离开了侯府，失去了姜容的庇护，往后是生是死，自然就得看她脸色了。

“昭昭，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啊？”姜宜书忽然又看向穆昭昭，眸底一丝慌乱，说道。

“怎么会呢？宜书姐姐，你很不容易，我都知道的。”

这时候，穆昭昭两只小手，都握住了她的小手，神情真挚地望着她，“不论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的，因为我知道，宜书姐姐经历过的那些苦，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滋味。

“所以，宜书姐姐想怎么报复她们，就怎么报复她们，怎么开心怎么来！”

更何况，若不这么做，有些报应又如何能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