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书晓的回忆被展示在众人眼中，他也确实如他所说，全然不知。

在他的视角，自己只是在母亲的要求下去做一切。为百姓义诊，撰写丹方，将丹方交给母亲，再拿着母亲修改后的丹方炼制丹药拯救感染者。

他确实可以如他所说的一般，问心无愧。

司书晓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柯静薇这个人，他也不曾为了自己的利益主动伤害柯静薇。

一切的一切，都是苏楠的手笔。

…………

柯静薇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司书晓，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答案呢？

事实不该是这样的呀！

她情愿司书晓主动要求苏楠夺取她的丹方，如此她恨他也能恨得理所当然。

可现在，司书晓却是以不知者姿态出现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一切是母亲的要求。

“事实既已明了，你与谁有仇便去找谁，何必在此为难司书晓。”人群中的秦听渊忽然开口，为司书晓说话。

真相已经大白，伤害柯静薇的自始至终只有苏楠一人。他们自然是不会让柯静薇再为难司书晓的。

奈何一群人被屏障挡住，无法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柯静薇行动。

柯静薇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情绪翻涌，此时已经平息不少。脸上表情开始变得丰富。

她先是看了看远处观望着的几人，又看了看跪坐在地泣不成声的司书晓，恶狠狠地道：

“寻仇？苏楠几年前死于一场炼药事故，连尸骨都没能保存完全。倒也是一报还一报。至于你，司书晓……”

话语顿在一半，柯静薇走到司书晓身边，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言语之间尽是恶毒。

“你是不知道苏楠做的那些破事，可你终究还是用我的研究成果才有了今日地位。这一点，你认不认？”

“我认。”

司书晓答得心如死灰。

该如何释怀呢？最尊敬的母亲竟然是这样的人，还用他人的研究成果助自己成名。

他的君子之道告诉他，这是错的。

君子，不该如此。

可事已成定局，他除了全力弥补，别无选择。

司书晓愿意认，与他同行的几人却不愿意他认。

罗子铭站在远处指着柯静薇的鼻子，怒骂道：“你这毒妇好生恶毒！司书晓分明是受害者，你偏逼着他认罪！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是受害者？那我呢？”柯静薇反问，问完又答道：“是啊，在你们这群人眼里，无名无姓之辈是不配拥有任何东西的。一切的好东西都该交给你们，交给高高在上的六大家族。为你们锦上添花，成就无上荣光。至于之后，杀人灭口。”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柯静薇反而平静了下来，以一种极其淡然的口吻将六大家族黑暗的一面缓缓道来。

抢占研究成果这种事，何止苏楠一人做过，何止瑞雪丹丹方一件事。

那是千百年前便已如此，那是无数亡魂的冤屈不得昭雪，那是多少沽名钓誉之辈登上荣誉殿堂。

“师姐，不是这样的。”司书晓妄图解释。

只是他的解释，在柯静薇看来是那么苍白无力。

他是没有主动抢占别人的东西。可即使他不做，有的是人会替他做。

而他只需要站在阳光下，等着黑暗里的人将一切肮脏事做完，再将成果摘取。

一想到这里，柯静薇又开始遏制不住愤怒，指尖也因为愤怒不停颤抖，握着司书晓脖子的手越发用力。

“你活在阳光下，自然觉着一切都是光明的。”

“可你凭什么呀？你靠着别人的东西获得了名利地位，凭什么干干净净一身白啊？”

“十二味药材改了九味。是不是原来的丹方你自己清楚。拿着旁人撰写的丹方当作自己成果，你竟还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问心无愧。”

“司书晓，你比苏楠更让我恶心。她坏事做尽，该死！你得了一切却对恶全然不知，更该死！”

“你想要道歉？好！我要你和我一样痛苦，否则你便没资格说自己道歉！！！”

柯静薇说完这些话，脸上神色已有几分癫狂。

当年之事她无法释怀，每每深夜做梦，梦见的都是自己手刃仇人的场面。如今好梦成真，她怎能不开心呢？

“师姐。”司书晓又唤了她一声，言语中满是歉意。

他什么都不知道并不能当做为自己开脱的理由。相反，柯静薇所遭受的一切苦难，他不是主谋，却也算半个帮凶。

这些年他能有如此地位，离不开那张柯静薇所撰写的丹方。

是他欠柯静薇的，他理应弥补。

所以他说：“欠你的，我会还。”

话音刚落，柯静薇狠狠地将他扔了出去。

司书晓重重撞在石墙上，却不喊疼，反倒是继续用一种抱歉的眼神看着柯静薇。之后，他伸出自己的双手。

温秋韵最是了解自家师父，从刚才对话中司书晓的态度，以及他现在的动作，温秋韵已然猜出司书晓想做什么了。

“师父，不可以！”她出声阻止，可惜为时已晚。

对柯静薇心怀歉意的司书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之后凝聚起所有灵力，对掌一击。

当攻击抵达双手的时候，他又收了灵力，并卸下所有防御。

没了抵挡，灵力触及手掌后顺着掌心一路往上，强大的攻击直接接触肉体，顷刻之间，两只手的灵脉便断了个彻底。

司书晓，自废双手。

“不要！师父！你是炼药师啊！你怎么可以伤害自己的手！”温秋韵劝阻无果，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往日最疼爱的弟子在痛哭，司书晓却像没听见似的，用最后的力将头抬起，对着柯静薇道：“师姐，对不起。”

当年苏楠废柯静薇双手，今日他便自废双手，用行动向她道歉。

大概是没猜到司书晓真的会这样做，柯静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消失不见。

“废一双手怎么够？我要你昭告天下，瑞雪丹非你所研究，你只是个盗取他人成果的小偷！”

“好。”司书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柯静薇看着他，妄图从他眼神中看出躲闪和犹豫，最终一无所获。

司书晓，倒是当得上君子二字。

“天色已晚，诸位，请回吧！”

留下这句话，柯静薇当着几人的面消失在原地。院子内的场景也随之变换，鱼莲嬉戏的碧水变成了一汪死水，绿意盎然的树瞬间枯萎，整个场景变得破败荒凉。

此次他们大张旗鼓前来捉拿浮梦阁逆党的行动，终究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