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也应该知道的吧，我们实验室一直被同事们称为「恶魔之巢」。”

这样的传闻，苏时修听过，所以他自然点点头。

看着苏时修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反应，苍玄才敢接着问出下来的话：

“而且，博士也一直被外人称为恶魔、毒蛇之类的…”

“而在外面，逐火之蛾更是被民众们评价为万恶之源、丧尽天良、令人发指……学长，我们认识你们很多人，我相信咱们不是那样的恶人。”

点点头，苏时修的意思，是让苍玄接着说下去：

“学长，只是有点想不通，我们……真的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吗？”

“……”

沉默片刻，苏时修拿了个椅子，直接坐下。

“苍玄，你说的没错。”

“按照普遍理性而论，逐火之蛾做过的很多事情，的确是无法原谅的吧。曾经经历过的很多研究，真的不能原谅。”

“但是，在这样的末世中，还能有这样的一群人，抱以顽强的斗志，保持前进的动力，只追寻那最单纯的目标……”

“坚持我们的目标，相信我们所能抵达的明天，对于我来说，这就已经充满希望了。”

“我知道，想要见证崩坏结束之后，第二天的太阳再度升起，这或许很困难。但是，孩子们从来没有对此感到恐惧。”

姐妹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愣了愣。

“因为他们永远都会相信，太阳会在第二天升起。而我们，无论做过什么正确的事情或是错误的事情，都是为了努力让明天的太阳重新升起。”

“而我就是期待着，那一天的太阳，重新照遍大地之后，我们不再为了未来的毁灭而担忧，人类可以真正的放松下来。”

是这样啊……但是他自己很清楚，他无法保护所有的人，他只是想保护身边的人，然后陪伴着他们一起，踏入没有崩坏的明日。

“回答完了意义，说回你们的问题。克莱因她为什么那么努力的工作……因为对于她来说，只有努力的投入工作之中，并不具备什么力量的她，才能忘记对崩坏的恐惧，体会到活着的感觉。”

“也许那样真的很累，但是对于克莱因学妹来说，这样累的活着，反而能让她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叹了口气，苏时修又看了一眼背后飞快闭上眼的梅比乌斯，目光里多了一丝体谅：

“而老师，她这个人不一样。”

“当我身为实习助理的时候，老师就看到了很多很深远的东西。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个人，所以我也无法知晓，她眼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而且，老师从来没有展示给别人的意思，她只对自己认定的目标格外执着，哪怕不被其他人理解，甚至为了更进一步，连自己的人类身份都可以抛弃……”

“如果换成是你们的学姐评价老师的话，她大概会说，她是纯粹的追寻者，纯粹的恶。而我，只会对她这个人评价。”

“老师看起来对别人很冷漠，嘴硬，很容易得罪其他人。可是，她总是那样，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看起来不在意任何人，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别人。”

“因此那些人的评价，老师虽然说着不会在意，但她在心中总会比任何人都要在意那些东西，哪怕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无法避免那样负面的评价。”

“而在这样的末世之中，一些必要的恶，反倒有可能将我们文明的火种延续下来。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末世，这样的恶，才显得合理吧。”

姐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丹朱开口了：

“我不是特别理解，学长。照你这么说，博士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毕竟老师经历过一些不好的过往，而你们了解过，便会知道，老师这个人也挺令人心疼的。”

看着梅比乌斯背后的衣服掉了下去，苏时修走过去，重新给人家披好衣服：

“老师她，不需要太多的理解者。因为，她已经有理解者。”

“你们不理解，也没什么，毕竟她也不愿意强求。”

眼看着丹朱抱着自己的饭，一边吃饭一边听着自己的言语，苏时修轻轻叹了口气。

“不太相信老师会是这样的人，是吧？”

眼看苏时修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苍玄点点头，然后又迟疑的摇摇头。

“老师喜欢小动物，但大部分的小动物见了她都会逃跑，但好在当初那些小动物，都挺喜欢黏着我。”

“有我的安抚，老师可以近距离的观看我投喂小动物，而那个时候，我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光。”

“那是身为人类，不，身为一个普通女孩，看到自己喜欢事物的光芒。”

“喜欢？小动物？这真是博士？！”

丹朱懵逼了，而苍玄的脸上，也是同样的震惊。

苏时修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往实验室里备酒吗？老师酒量很差，喝醉酒之后总是会变成酒疯子。”

“每每那个时候，老师总会又唱又跳的，还会抱着我说些胡话，痛痛快快的骂而又莫名开心大笑，莫名哭泣之类的……但那样放荡不羁的老师，可能才是本该最真实的她吧。”

“博士只是单纯想看你的笑容吧？”丹朱一针见血。

“我赞成。”苍玄点点头。

“多余的事情就不说了，也许你们可能愿意听下去，但万一老师醒来了，你俩可能活不过明天。”

“唉？可是我还想再吃一些瓜呢！”

“喂，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苍玄揪住丹朱的耳朵，那一脸的求生欲……苏时修不禁笑了笑。

注意到苏时修转过身去，梅比乌斯再次睁开了眼。

只是和昔日的景象不同，还是那个桌前，只不过苏时修、苍玄和丹朱三人，却都已经不在了。

“唔……是梦啊。”

大脑的逐渐清醒，让梅比乌斯逐渐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

看着衣兜下那只蛇蛇的图案，梅比乌斯突然欣慰地笑了笑。

是啊，还好，自己还有理解者。

唯一的理解者，最后的理解者。

“身体退化了，记忆会开始变得模糊了吗？我都有点快不记得了，明明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啊……一个月多少天来着？”

坐起身来，看着面前混乱的文件，梅比乌斯沉默了。

“……所以，我还剩几次机会呢？”

“阿修，我能否真的做到，陪你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跟你一起见证，崩坏结束后的明天，太阳的再次升起？”

过了一段时间后，正午。

相比一个多月之前，丹朱也早已知晓了，克莱因给自己放了一个很长的长假这件事情。

只不过这长假，会放很久很久，也许呀，说不定一生都再也见不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