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通人眼里，皇城司大牢也就脏了点，阴森了点。

但在开了天眼的众人眼里，大牢被各种扭来扭去的邪气占领了至少三分之二的地方。

他们兵卫身上有一层黑色的气体，那些灰色的，灰黑色的影子在碰触到他们身体外笼罩的黑气时，会像被烧灼一般躲开。

而在牢房中的角落里，无数重叠的灰白色残影累积在一起，看上去像是肆意疯长的蘑菇丛。

程小二素来胆大，但也被眼前的情况吓得够呛，直接趴在房俊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房俊拉了几次拉不动，翻了个白眼随他去了。

这牢房算啥，他当年才发现世界的参差时，白天装得若无其事，夜里不知抱着被子哭了多少次。

幸好有七尾陪着他，才能熬过最初一年的漫漫长夜。

讲真的，他没黑化都是上辈子底子打得好，天生人善！

被独孤异抓出来的女鬼消瘦如柴，头发乱糟糟的，看其外形像是在战乱中去世的女子。

独孤异想要一把掐死对方，被房俊及时抢救下来。

房俊不是想要救鬼，单纯是好奇这一妖一鬼是如何占据了文道之物的。

文道，顾名思义是文人所用之物，上面凝聚了文人的气节学识等气息，非一般小妖小鬼能沾染的。

但这一妖一鬼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能占据这只碗，而且独孤异也说了，碗有碗灵，可这灵在哪里？还活着吗？

小妖快不行了，但这女鬼却还能嘴硬的坚持。

独孤异不耐烦的再度想出手，房俊却打了个呼哨，而后一只漂亮的大猫，叼着一只黑漆漆的小猫崽从牢房天窗窜了进来。

“喵，玄墨来了。”

七尾累得不行，紧赶慢赶终于把玄墨带来加餐，他这未婚先育的老父亲真够累的。

玄墨到了之后，先是喵呜了几声，而后似乎闻到了什么好吃的气息，颠着四只小脚横冲直撞跑到女鬼身边，嗷呜一大口，咬破了一层皮。

砸吧砸吧嘴，玄墨眼睛一亮，埋头开始干饭。

它还太小，牙齿不够锋利，努力半天也就把女鬼的小腿啃出了几个指头大的小洞。

但女鬼的感觉可不一样，疼痛让她想要发出鬼啸声来吓退小猫崽，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独孤异直接一个眼神就让她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那了。

玄墨大概啃了二三十口就吃不下了。

它还太小，主要食物是母乳，间或吃点鱼汤什么的，鬼气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但也因为太补，它吃了这么点就已经撑到喉咙了。

七尾看得心急，围着玄墨团团转，想要让它再吃一点。

今天是特例，下次想要食鬼可没这么方便了，还得他带着出去打野食。

但他要跟鬼战斗的话，带个小崽会很不方便，还容易让玄墨被别鬼和妖盯上。

而且鬼食也不是那么好带的。

咬破之后会逸散，如果不能在彻底散去前让玄墨吃下去，那就只能便宜老天爷了。

独孤异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一把拎起玄墨，修长的手指在它身体上下捏了一圈。

“这小家伙天赋不错，若是养得好，能成镇宅神物。”

玄墨本就是通灵猫血脉，可食鬼，可辟邪。如果从小精心喂养，长大后护佑一方自然不在话下。

独孤异虽然很想把玄墨带回去自己养，但他也看出来，玄墨是房俊所有，而以房俊和他身边这只猫妖的实力，养一只通灵猫不在话下。

既然如此，他干脆好事做到底，送小猫崽一场机缘得了。

放下猫崽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明珠，一半白一半黑，黑白二色如双鱼一般在珠子内缓慢盘旋。

独孤异又取出一个阴阳八卦盘，随手捣鼓了一下，将明珠嵌入八卦盘中间，而后用一根链子穿上，挂在了小猫崽脖子上。

玄墨很喜欢这个“猫牌”，咪咪叫着，娇憨的在独孤异的脚踝处擦来擦去，还躺倒在他鞋面上，伸出粉嫩嫩的小爪子，一伸一缩的想要他陪玩。

就算不识货也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皇城司的兵卫眼红，却不会造次。

他们能在这里当值，一个个心里都有一把秤，谁能得罪谁得供起来，越是小人物，察言观色的能力越强。

房俊也知道自家猫崽有点出风头了，直接掏出一大把符篆，挨个儿发放，一人两张。

“是纯阳宫老道长亲自写的符篆，有保平安辟鬼邪的功效，大伙儿拿着贴身放好，关键时候能有点作用。”

得了好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那几个兵卫表示，这事儿他们会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会说。

房俊觉得这倒是大可不必，只要他们不故意使坏，其他人想要近玄墨的身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办到的。

看似做了不少，但实际上并没花太多时间。

不过一炷香，玄墨已经再也吞不下一口，团一团，就缩在房俊怀里睡着了。

女鬼之前还很嚣张，现在完全嚣张不起来，主打一个问啥说啥，连没问的都一股脑儿吐出来了。

“所以说，你们能进入碗中，是碗灵主动邀请你们的？”

“是，是的。”女鬼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只碗是前前朝的一位不太知名文士所有。那位文士自幼家贫，但人好学，天资聪敏，尤其擅长书法。

这只碗是他阿兄亲手烧制给他当笔洗用的，他从习字开始就用这只碗，直到他花甲之年病逝，这碗也随他下葬了。

碗灵就是在墓中，吸纳了阴气，融汇了碗底常年留存墨汁的文气生出的。

但因为环境缘故，碗灵并不知道自己是难得一见的灵物，还以为自己就是个小鬼，所以在见到女鬼之后，以为见到了同类，且见她形容狼狈没有片瓦遮身，就好心的邀请她到自己碗中暂住。

哪知道这女鬼虽然看上去可怜，实际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如此说来，在墓中那碗灵就不知去向了？”

听到房俊的问话，女鬼颤抖点头，不敢半点隐瞒。

“这不科学啊。”房俊摸了摸圆润的下巴，露出一抹疑惑。

“若是碗灵消失，这碗早就碎了，哪儿还能让你们把它卖来卖去骗钱？”

“老实交代，那碗灵是不是被你们囚禁起来了？”

“说！”

“说！”

程小二一句质问，旁边守着的兵卫一杵长刀刀柄，煞气顿时暴涨，吓得女鬼恨不得将自己紧紧贴在地上，根本不敢再生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