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店老板从开始的不屑，变成了赞赏，“这位爷，真是学识渊博，厉害，厉害。说到点子上了。来来，我请你们吃一笼包子。”

“不用，再来两笼。给我们打包，我们要带走。”李海涛又掏出一两银子，问道，“你们这条路叫什么名字？”

“现在叫花园街，我好像听说，洋人觉得不满意，要改名叫南京路。”

“南京路？”李海涛笑道，“这名字倒好记！”

“两位应该是从南京来的吧！”店老板问道。

“对，你怎么知道？”邓和问。

“刚才听你们谈起南京城内的情况，我就知道你们是从南京来的。”店老板道，“其实我对南京城和南京人，印象都挺好的。我还有亲戚在南京呢，现在破城之后， 也音讯全无。只是一时间，十万人突然涌入上海，上海的接受能力也有限，让我们普通老百姓不太适应，所以就有了些怨言。”

“理解，理解！”李海涛深有感触，家在重庆府的镇上，家里本来就有父母和兄弟姐妹自己七口人， 房屋也不大，按照现在的标准也就是80平米左右，一家人住着都捉襟见肘。记得十几年前春节时，有母亲湖南娘家的亲戚过来，说是长毛打到湖南来了，老家都被占了，他们跑到重庆来避难。一共带来了6口人，这下家里要住13口人。

父母毫不犹豫地收留了亲戚他们6口，而且很会木工活的父亲，还紧急把床加高，弄成了上下铺。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打地铺。自己印象十分深刻，家里7口人时，还有下脚的地方，当有13口人时，真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两年，直到长毛被湘军打败，湖南老家又重回朝廷手中，他们6口人才又迁了回去。

“这位爷，你们既然才从南京过来，我能问个问题吗？”店老板道。

“请讲！”李海涛道。

“都说长毛如同妖魔鬼怪一般，拼命吸老百姓的血。既然长毛失败了，现在南京城重新回到了朝廷手中，那应该是转危为安了啊？为何南京这些人，还拼命往外跑？在自己家中，安居乐业不挺好的吗？在外面赚钱，哪有在自己家里赚钱舒服？”店老板道。

店老板的问题看起来很简单，但是还真不好回答。主要是李海涛身份限制了，李海涛现在毕竟是湘军曾国荃下的四品都司，要是如实回答，湘军进城之后烧伤抢掠，比长毛还要坏得多，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李海涛看看邓和，邓和也是一脸无奈，显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看着店老板还在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李海涛只好把锅全部甩给了太平天国，反正太平天国也已经灭亡了。就比如有什么重大责任，都甩锅给死了的人，死人永远不会说话，不会为自己辩解。

“南京的确转然为安了，朝廷很盼望南京的老百姓回去，重新建设新南京。但问题是，南京作为长毛的首都，已经十余年，很多老百姓都被长毛的宣传洗了脑，认为太平天国才是救世主，而我大清则是恶魔，所以纷纷出逃。

你平时接触南京出来的难民多，以后多告诉他们，南京城里百废殆兴，遍地都是机会，找钱的机会比上海还要多，不要迷恋大上海。落叶要归根，倦鸟要归巢，上海毕竟不是自己的故乡，朝廷其实是欢迎他们回南京去的。”

“好好，我一定会告诉他们。他们都回南京去了，我们的上海人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店老板说到这里笑逐颜开，暗道：这两人学识水平，可是我遇到的顾客里面最高的了。

这时听到外面人主喊，“抢劫了，打死他们，打死！”紧接着就传来几声枪声，“啪！”“啪！”“啪！”

李海涛和邓和连忙起身，走到街上，只见几名黑衣中国男子，正在路上狂跑，刚才巡逻过去的英军士兵，拿起长枪，在后面开枪，“啪！”“啪！”“啪！”又是几声枪响之后，5名中国男子应声倒地。街上也是一片混乱，人们惊慌失措，纷纷找地方躲避。

英军士兵冲上前去，发现其中三个已没有了呼吸。另外两个有呼吸的，“啪！”“啪！”又补上了两枪，直到没有了呼吸为止。后面又赶进来几位穿着考究的中国人，从几名死者身上摸出了一些金项链和珠宝，然后对英国士兵连声道谢。他们就站在同胞的尸体旁边，有说有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