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依就算医术没有到达出神入化的地步，但也不至于刚刚施了针之后还能吐血。

“你刚刚干了什么？”

冷月依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些自信的。天武帝摇头：“无妨，让朕感受一下吧。”

天武帝面色惨白，双唇毫无气色，往日炯炯有神的双眼也早已黯淡无光，气出如丝，眉头紧皱，细细感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天武帝痛的浑身都是汗，哪怕玄江扶着也还是有些坐不住，双眼沉的睁不开，仿佛下一瞬就能疼死过去。

“不行！”

冷月依当机立断，直接取出银针刺入天武帝的心脉四周穴位，动作伶利迅速，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银针刺入心口，天武帝却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艰难开口：“原来……这么疼……你……才没有……坚持……下来……”

“噗！”

天武帝一口心头血猛然吐出，将那明黄的寝衣渲染，宛若一朵绚丽多姿的花朵。

天武帝再也坚持不住，双眼一黑，直接昏迷过去。

竟是生生疼晕了。

冷月依也不好受，天武帝下意识的排斥冷月依的针，冷月依需要用很多的心力才能继续下去，额角细碎的汗滴不间断滚落，沾上了些许碎发。

一柱香后，冷月依终于收回手，骤然卸力后双腿一软就要倒下，幸亏玄冥眼疾手快扶住了冷月依。

冷月依呼出一口浊气，做出决定：“必须尽快找到罗刹果，我已经快压制不住了，现在就出发！”

玄江玄冥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赶紧吩咐人去做准备。

帕杰罗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冷月依的命令还是会无条件服从，所以还是连夜给几人准备好了东西，又亲自送上船。

＊＊＊

等天武帝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的夜里。

坐船不方便行动，而天武帝也已经无法凭借自身站立了，因此冷月依让人做了个轮椅，让天武帝坐在上面，勉强可以活动自如。

冷月依从船舱内走出，看着在甲板上凝视着远处无尽海面的天武帝，想着天武帝那夜说的话，第一次忍住了没有呛他。

冷月依静静走到天武帝身边，与他并肩。

天武帝缓缓开口：“这些时日，多谢了。”

冷月依却更在意另外一句话：“她当时，有多痛？”

闻言，天武帝一怔。

其实，仔细想一想，除了柳岚死的那日，她疯狂报复蔡安，除此之外他再没见过她狼狈难堪的样子。

就连那些昏迷和病发的日子，圣贤羲和皇后都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只是累了。

是已经痛到麻木了吗？

天武帝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悸动，平复心神。

冷月依久久等不到天武帝的话便也明白了。

圣贤羲和皇后内力极高，再加上是自幼心脉不全，想来早已麻木了。

但，如此撕心裂肺的痛，真的能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没有作用吗？

圣贤羲和皇后真的不痛吗？

想想冷家如今的处境，如果不是天武帝还顾念往日旧情，恐怕早就被诛九族了吧。

或许从一开始，圣贤羲和皇后就算好了一切，不给天武帝希望，这样就算突然走了也不会让天武帝一时激动陪着殉情，而是能够迅速冷静下来，运用那些势力肃清朝堂。

将冷姚两家迁出朝堂的权力中心，既可以向世人表示无意皇权，又可以保住荣华。

利用天武帝的愧疚给冷姚两家行便利，冷月欣算计人心的手段简直堪称恐怖。

至少，冷月依自认，如果是自己，恐怕只会在知道这件事后远离朝堂，永不复相见，而不会走一步计百步，步步为营，绝处逢生般给冷姚两家获取如今的权利。

天武帝压下心中的悸动后，余光看到身后的那抹紫色身影，浅笑安然：“为何不喜欢老四了？”

“什么？”

冷月依脑子里想着圣贤羲和皇后，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也没注意天武帝说了什么，一时间有些发懵。

天武帝示意冷月依向后看去：“朕记得，你从前是最喜欢跟在老四后面跑的，为此不惜得罪……”

天武帝顿了顿，道：“怎么突然变了？”

冷月依这时才注意到那人：“他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姐姐，待我好不过是因为我同姐姐有些许相似之处罢了。他不爱我。”

冷月依是现世之人，虽然是杀手出身，但也不蠢。

那年冷月依手持双刀在南疆的战场上肆意横行，玄冥那时看向冷月依的眼神就不对。

冷月依本还奇怪，后来圣贤羲和皇后一来，冷月依就明白了。

圣贤羲和皇后也会用双刀，并且使得比冷月依还要出神入化。

那日圣贤羲和皇后虽然一袭紫衣，但冷月依知道，十几年前圣贤羲和皇后上战场时就曾穿过一袭鲜红的战甲，宛若天神临世，耀眼夺目。

她二人同父异母，容貌虽不及圣贤羲和皇后万一，但到底是同一个父亲，容颜也不会相差太大，略微有几处相似是正常的。

玄冥只是认错人了。

冷月依说的平静，那是因为曾经深爱玄冥的那个冷家二小姐冷月依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人了。

玄冥喜欢圣贤羲和皇后的事不是秘密，天武帝也是知道的，但天武帝坚信圣贤羲和皇后对自己的情谊，也坚信玄冥不会做出违反圣贤羲和皇后心意的事情，所以没有多管。

玄冥内力深厚，哪怕离得远，但甲板就这么大，仔细听一下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

天武帝适时开口：“过来吧。”

玄冥走上前，一袭紫衣华服贵气天成，额间的紫莲妖冶无双，邪气四溢：“皇兄，让我们单独聊聊吧。”

天武帝点头：“那你们回去说，别打扰朕欣赏风景。”

玄冥耸耸肩：“皇兄，您身子还没好，不能吹风，还是您回去吧，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天武帝无奈一笑：“罢了，你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