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杨御衡几人已经回S市了。

原本是计划着几个人一起回的，但是顾源馨的父母去了启东，所以他们一家人会在那边玩几天再回来。

下了动车，走出火车站，杨御衡看着熟悉的景色，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感慨。

走出出口，在靠边的地方站定。

顾左毓问杨御衡，“你怎么回去？”

“我坐公交车，你们呢？”

“我们一样吧。”正说着，顾左毓听到电话响了，接通说了几句话之后，抱歉地看向杨御衡，“抱歉啊，我家里人说已经到车站了，他们都没有跟我说。”

杨御衡摆摆手，说道：“没事，有人接还不好，快去吧。”

“那你呢？”顾左毓问道。

“我？我自己去坐车吧，有空了找你们玩。”

“那好吧。”顾左毓有点遗憾，但是邀请杨御衡一起也确实不太好，便放弃了。

“要记得。”流兰薰突然看着杨御衡说道。

“嗯？”杨御衡看向他。

“记得打电话。”流兰薰认真地说。

杨御衡低头一笑，“好了，我走了，白白。”

“拜拜。”顾左毓说。

“回见。”流兰薰说。

杨御衡左右看了看，拖着小箱子往公交车站台走去，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高中办的公交车卡，毕业之后也注销了。在兜里找到四五块钱的零钱，算了一下转车的费用，够用。如果不够的话，转车的时候去街边买点零食也是可以的。

有一些出租车司机在出口附近大声地问着有没有拼车的乘客，还有一些城际小巴的售票员在喊客。旅客行色匆匆，有的去出租车停靠点，有的去公交车站台等车。

等了一会来了一辆车，只是人也多，看着车门口挤着的一堆人，杨御衡预判了一下，估计自己上去的时候得挤着，想了想便放弃了。最后选了一辆自己可以挤得上去的车上去了。

转了两次车，到家了。

进院子的时候，奶奶的三轮车还是停在门口，还有那只大黄狗被栓在旁边的小棚子边上，因为后面没有拆完的一层，所以小棚子还算挡风雪。

走进家门。

爷爷还是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杨御衡，没有说话又转过头去。

这时，奶奶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瓶。“啊呀，是御衡回来了啊，这么不早点说要回来，吃饭了没？”

“奶奶。”喊了老人一声，想了两秒，又喊了爷爷，“放寒假了就回来了，没吃饭，刚下车。”

“哦，这菜都冷了，我给你去热热吧，饭还在电饭煲里，是热的。”

“我自己来吧。”说完把箱子放进房间后，便往厨房走去。

奶奶也在厨房，正在洗锅。

“我来吧。”

奶奶松开手，“你自己做啊？”

“嗯，你去前面吧，挺冷的。”

奶奶点点头，走了。

家里的厨房跟前面的房子是分开的。前面的房子是杨傅城为了办事，把老房子拆了重建的一层小别墅。当时附近的村子里的人家里都建的四五层的楼房，可是杨傅城因为他不在老房子住所以也从没有想过

如果不是想趁着有机会捞一笔，大概也不会花这个钱修房子。这个时候在乡下建房子还是很便宜的事情，几年后因城市规划便不会让私人再建了，即便是有土地证。

因为家里好多年没有办过酒席了，只有送出去的人情，都没有收回来的机会，杨傅城便和江云菡合计趁着杨御衡考上大学的机会重建了房子。

可是，等房子建好了的时候，杨御衡已经上学了，通知都通知了，不办肯定是不行的，最后便以为杨恩祝寿办了一场。也是正好，杨恩这年有69岁了，林芳也有65了，虽然理由说起来挺尴尬，但还有杨御衡的升学宴一起，倒也没人说什么，虽然本人不在场。

本也只是“面子工程”，后面一排老房子便只是简单修整了一下，当做储物间和厨房。厨房还有以前的灶台呢，这些年有了炉子也已经闲置了。两栋建筑物中间的空地新做了挡雨的板，这样下雨也没有关系了。

后来杨恩他们又招人把炉子和洗手台改在了空地的水池边，可以少走一点路，就是现在杨御衡在操作的地方。

原本是要装煤气灶台的，只是杨恩说不习惯，都闲置了，后来也卖了废品。

上辈子呢？

上辈子即便是复读了也没有超额完成自己所想，分数没有提高，只是分数平均了一些。

然后灰溜溜地去上学，灰溜溜地。

杨傅城也还是在自己第一学期放暑假的时候，给自己办了个所谓的生日宴。那个时候啊，还请了几个朋友，虽然多年之后来过的人几乎都没有了联系。

锅烧热了，把想吃的菜分别倒了一点在锅里，锅里冒出热气的时候放进米饭，然后加了一点水，盖上盖子。站在一边，杨御衡盯着锅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锅被热气闹腾了，杨御衡洗了碗，把食物装碗。

后面还是有点冷的，但是有炉子在，好像也还好。不想去前面了，杨御衡坐在小椅子上，开始吃饭。

本来是想把手机拿出来玩一会的，但是左右看了看，没有东西可以搁碗，还是算了。

吃饭的时候是杨御衡觉得最暖和的时候，食物带动身体各器官运动起来，然后人暖和起来。

这个习惯倒是一直都没有变。

“你怎么在这里吃饭？去前面啊，这里不冷啊。”

“还好，炉子火还挺大的，去前面待会吃完了又要过来洗碗，麻烦。”

“你怎么不说吃饭麻烦。”

“嗯，是挺麻烦的，要不是肚子饿了我也不想吃。”

“你，”

“嗯？”杨御衡抬头看林芳。这个时候的林芳还没有经历杨傅城事情的爆发，头发只是零星的几根白，不注意也不会看到，做农活的人总是会黝黑一些，但是有一点还是很羡慕的，就是她的腿很细，以前自己总是因为自己的腿粗会想要跟她换腿来着。她穿的还是去年姑姑买的，女儿总是会照顾老人一些。

每年姑姑都会给两个老人新添置衣物，当然了，亲家那边的两个老人也是一样的。

“你在学校上学怎么样了。”

“还好吧，挺好的，毕竟这么好的学校。”

“嗯，考上了好学校就好好上学，以后等你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

杨御衡么有说话，即使是骗人的话，杨御衡也不想在这里给出任何承诺。

那是初中的时候还是高中的时候。

那天，回到家里，看到爷爷和几个伯伯在一起喝酒，奶奶在煮着白菜汤，里面有鱼糕、元子。

爷爷看到自己回来，给了杨御衡他坐的那把椅子。

奶奶看到了，手里也不停下，只是瞪着爷爷，说：“你吃饭就好好坐着，她自己不会搬椅子的吗，还换来换去的，麻里麻烦的。”

“这不是她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旁边就有一把，又不要你搬，我自己搬。”

“就是，就是……”几个伯伯在旁边应和着调侃，“小御子难得回来嘛。”

杨御衡也笑了起来，然后，把接过的椅子放下，去厨房拿了碗，围在桌边吃饭。

吃完饭，她和奶奶要去鱼塘上去睡。如果不去，鱼塘被偷了都不知道，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帮着看着。

还记得，那也是冬天的夜里，很冷。

出门的时候，奶奶给自己找了一件她的袄子，很厚很暖和。

奶奶骑着三轮车，自己坐在车上。

本来她想骑车来着，奶奶说不让。

路上很安静，还不到寒风刺骨的时候，车子行进的过程中，风只是很凉。

她说：“我好久没有坐过你的车了。”

奶奶好像是笑了，“是不是很想。”

也不管奶奶是不是看得见，她重重地点头，说：“嗯，肯定的啦。”

这时，她又提起，“奶奶，我来骑，我拖你。”

“算了，我还骑得动。”

……

路上看不到行人，三轮车在水泥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奶奶。”

“嗯？”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你和爷爷哪天死了，我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你都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还怕什么。”

“可是没有你们了啊。”

“这有什么的，爷爷奶奶迟早是要死的，你长大了就好了。”

“啊，我突然想到了，奶奶啊，要是等我死的时候你们再死就好了。”

“傻蛋，那怎么行咧，老了会很讨人嫌的。”

“我现在还不是很讨嫌。”

“你还小啦，正是上升的时候咧。”

“都是人。”

……

是怎么就到了如今的地步呢。

温情的时刻真的真的太少了，少到即便是自己将这些时刻强打着光，依然在黑夜里看不见。

奶奶好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后来什么都没有说。

吃完饭，杨御衡洗了碗，洗了手，回到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