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风林雪都去上学了。林母现在的状态，林雨歌实在放不下心，她恳求林母让她留在家里，林母一心都在考虑怎样救林父，林雨歌不愿去上学她也没勉强她。

收拾好锅碗，林母交待林雨歌好好待在家里，她出去借钱，林雨歌点了点头答应了。

林母出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她两手空空，林雨歌就知道她娘这是没借到钱。林母的心情很失落，她坐在炕头默默地掉眼泪。

其实，这种结果在林母出门时，林雨歌就早已预料到了，她就知道她娘是借不到钱的。她能去哪借钱呢？村里的人都对她家避之不及，不可能会借给她家钱。她能去的也就只有大姑和几个大爷那吧！上次换水表一百多元都没人借给自己家，这次数目这么大，就更不可能借了。

林雨歌觉得娘对父亲是真的是情深意重，她是很爱父亲的，不然怎么会明知道别人不可能借钱给自己家，还愿意厚着脸皮去争取，看别人的脸色。她是太爱父亲了吧？不愿意放弃一点点机会。想到这，她突然觉得她娘昨天想要离家也不是真心的，是被父亲气的。

“娘……”林雨歌走过来用手帮林母擦掉眼泪。

“娘，别哭了……”

“雨歌，娘一分钱都借不到，娘好没用……”林母抱着林雨歌哭泣起来。

“娘，别哭了，你好好的就行，我们尽力了，爸爸不会怪你的……”林雨歌安慰着林母。

林母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她哭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她望着林雨歌“雨歌，娘想到最后一个能借钱的地方，如果借不到，娘就真的没办法了……”

林母说完就拉着林雨歌就出了家门。林雨歌很好奇，娘要带她去哪？

林母兴冲冲地拉着林雨歌走在去商业街的路上。

“娘！我们去哪？”林雨歌好奇地问。

“去你一个大爷家，他家很有钱！”林母拉着林雨歌脚步走得很快，林雨歌小跑着跟着林母的步伐，她看到娘的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能借给我们吗？”自家亲大爷处都没借到钱，别人那林雨歌更没抱啥希望。

“不知道！这是娘最后能借的地方了，到了那娘让你干嘛你就干嘛，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林母带着林雨歌来到了镇上的商业街上。白天里，街上大小的车辆来回穿梭着，林雨歌望着马路上一辆辆的小汽车，有些羡慕和不知所措。

平时林雨歌很少到街上来玩，因为林母说街上车辆多怕她们有危险，林雨歌很听话地也从不到街上来玩。此刻她看着路上行驶的车辆，车辆上坐着不同的人，她想如果以后自己家也有一辆小汽车，该多好。

林母拉着林雨歌穿过马路，沿着商业街往西走。她们从一家接一家的店铺前经过，白天里有的店铺门大开着，林雨歌从门口就能看到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各式各样的玩具，还有好多漂亮的衣服，这些都是她没有见到过的。

林雨歌不禁又感叹为什么这么多的楼房里没有自己家一栋，为什么别人家过的那么富有，而自己家却那么穷？穷到父亲要去偷别人家的钱？

脑袋里出现这种想法，林雨歌赶紧摇了摇头。她暗暗告诉自己，嫌贫爱富是不好的品德。此刻她的脑海里闪出父亲曾经告诉过她们的一句话“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林雨歌深受父亲教育的影响，她一直觉得不管贫穷还是富有，只要一家人健健康康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

林母带着林雨歌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下。杂货店的玻璃门大开着，林母站在门口探着头向店里张望。

店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女孩儿。女孩儿穿着一件时髦的白底印花毛衣，皮肤雪白，双眼皮杏仁眼，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见门口有人张望，忙走到门口问：“你找谁？”

女孩儿上下打量着林雨歌母女二人，林雨歌也打量着这个女孩儿。突然林雨歌和这个女孩儿同时眼睛一亮，她们互相认了出来。

林雨歌记起来了。大概一两年前父亲带她路过这里的时候，曾带林雨歌进来这里串过门。就在那时候，林雨歌见到过这个女孩儿。

她也想起父亲和她说，这户人家是林雨歌的一个远房大爷家。大爷家在家族里是最有钱的，早些年商业街刚开始建起楼房的时候，他家就在街上买了楼房，还开了这间杂货铺。

“你是雨歌吗？”女孩儿率先惊喜地开口。

“嗯……”

林雨歌答应了一声瞬间有些脸红，她忙往林母身后躲了躲，她有些害羞了。

她记起当初见面的时候父亲和大爷寒暄，看见这个女孩儿时，大爷给林雨歌介绍让她喊姐姐。

一两年过去了，再次见面，林雨歌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这个姐姐的名字了，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好长时间没见面，这个姐姐个子又高了，也变的更加漂亮了。

第29章 下跪

“你是婶子吗？”女孩儿没见过林母，但看见她和林雨歌站在一起，女孩儿礼貌试探着问。

“是……是的……”林母有些紧张局促地回答。

“快进来！您是来找我爸爸妈妈的吗？”

女孩儿一看来人是亲戚，立马热络地把人迎进屋里。

女孩儿伸出葱白的手引领着林雨歌母女往店里走，林雨歌觉得相对于自己和娘的紧张局促，这个姐姐真的是落落大方。

“我爸妈就在屋里，你们进去就行！”

她一边指引着林雨歌母女进屋，一边朝店铺后面的客厅里喊：“爸！妈！有亲戚来了～”

女孩儿家的客厅和店铺相隔一扇门。林母顺着女孩儿的声音，探头向柜台后的门里望去，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实木沙发上一对中年夫妇，这就是林雨歌的远房大爷和大娘。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刚想起身，林雨歌就被林母拉着手快步走进了客厅，然后在林雨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母拉着林雨歌“扑通”一声跪在了二人面前。

“大哥！求求你救救孩子她爸吧！”

林母的举动，把包括林雨歌在内的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来这之前林母事先没和林雨歌说要怎样做，她心里没有一点准备，就被林母拉着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林雨歌震惊地望着身旁的林母，她没想到娘为了父亲真的是什么也不顾了。

“快起来！快起来！”

坐在沙发上的大娘快大爷一步从沙发上起来，她急忙来到林雨歌母女跟前，想要扶起这对母女。她的表情还是懵圈的状态，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大娘拉着林雨歌和林母的胳膊想要把她们扶起来，可是林母死死地拉着林雨歌的胳膊，让她同自己一起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林雨歌被震惊得大脑有些发懵，呆呆地任由林母操控着。

“求求你们了，现在只有你们能救他了！”

林母声泪俱下，说完这话拉着林雨歌在地上“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林雨歌跟着林母的意念也使劲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这下她感觉自己的头更懵了，大脑在这突然之间变得一片空白。

“别这样！有啥事儿你起来说呀？”大娘简直被林雨歌母女吓坏了，她慌乱地托住母女的身子想要阻止她们。

从林雨歌母女进门，沙发上的大爷还未说过一句话，他眯缝着眼睛观察着这对母女。

“你是老四家弟妹？”大爷试探问。

是的，林母进门就跪还没来得及给人反应的时间，这一会儿，大爷才认出林母。

“是的大哥，俺家老四的事情您听说了吗？”提到林父的事，林母立即涨红了脸，毕竟林父做了不光彩的事儿，在别人面前提起也觉得羞臊。

听到林母的回答，大爷脸上一瞬间显出鄙夷的神情但他又一瞬间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换上了一副同情的面孔对着林母说：

“四兄弟的事我听说了，哎……你想让我帮什么呢？”

“我想跟您借一些钱，去救她爸！家里三个孩子不能没有爹，求求大哥行行好吧！”

“咚咚咚！”林母又拉着林雨歌磕了几个响头，跪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林雨歌被拉着又使劲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发麻的疼痛，她突然感觉自己不仅大脑一片空白，她的眼前突然变得也模糊了，像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白雾，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她这是……要失明了？林雨歌内心突然惊恐。

林母没有注意到林雨歌的异样，依旧呜呜地哭着。林雨歌眼睛突然看不清了，她转身睁大眼睛看了看林母模糊的身影，她没张口和林母说，她能感觉到她娘依旧拉着她的胳膊，她的耳边还能清楚地听到她娘的哭声。

“这个……”大爷的声音为难。

“求求你了大哥……”林母拉着林雨歌又想磕头，大娘一把上前抱住了她们。

大娘一个劲儿想拉起林母不让她磕头，可是她的力气敌不过常年干农活的林母，她只能跪下身来抱住她们。

“兄弟媳妇，你回去吧！她爹这忙我帮不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愠怒。

“轰！”最后的希望破灭，林母似乎受到了打击，她呆愣在原地。林雨歌脑袋也一片混沌更懵地有些发晕了，她娘带着她舍弃自尊来求人，最后还是被拒绝了。

呆愣片刻，林母停止了哭泣，她呆呆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拉着林雨歌径直向门外走。林雨歌觉得她娘的状态不太对劲儿，赶紧扶上她的胳膊。

“娘……”林雨歌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喊着林母一声。

“兄弟媳妇……”大娘同样看出了林母神情有些恍惚，她担心地叫了林母一声。

“我没事嫂子！雨歌我们回家吧！”林母反应过来，她扯起嘴角苦笑一下，神情依然有些恍惚，脸色难堪。

大娘扶着林母的胳膊，她似乎也察觉到刚刚的拒绝确实让林母有些难堪。她似乎也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来圆了这个场面。

突然她看到客厅桌子上有个茶盘，茶盘里装着糖果，她几步过去从茶盘里抓起大把的糖果，就往林雨歌外衣的口袋里塞。

“孩子拿着！”她一边往林雨歌口袋里塞糖，一边说着。

林雨歌的眼睛看不清，她反抗地捂住口袋，她不想要这些糖。可是她却抵不住大人的力气。

林母拉着她往门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林雨歌朦胧地看到，刚才那个姐姐的身影就站在门口，她的脸上似乎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林雨歌想这个姐姐应该还不知道她家的事吧！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爸爸是小偷儿，刚才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热情地把她们迎进门了？

擦肩而过之间，林雨歌朦胧的视线有一瞬间和那女孩儿对视，她立刻低下头把目光闪躲开来。

林母拉着林雨歌迷迷瞪瞪地走出了远房大爷家，一路上林母一句话也不说，这让林雨歌有些担心。她使劲儿揉弄着双眼，想让自己看清。

“娘，你已经尽力了，爸爸不会怪你的……”

林雨歌安慰着林母。她眼睛里的雾慢慢被她揉散了，她的视线又慢慢恢复清明起来。

“是啊，娘真的已经尽力了，娘救不了你爸爸，没人能救你爸爸了……”林母声音哽咽，无奈。

林母强忍着泪回到了家里，一进家门她便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林雨歌劝慰了林母一会儿可是林母好像听不进去任何话。

后来林雨歌也不再劝了，她看着林母心里默默地对她说：“哭吧娘，哭出来吧！把心里所有的难过和委屈哭出来你就会好了……”

林雨歌默默地走出家门，她一个人来到门前的池塘边坐下。她看着水里自己清晰的倒影，心里感觉很难过。她知道明天她的父亲就要被关进监狱了，她很害怕也很无助，但是她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想起刚才在那个远房大爷家，自己毫无征兆地就被娘拉着跪在别人脚下，她除了过年拜年的时候给爹娘下跪，给爷爷拜年磕过头，她从没跪过别人。那一刻林雨歌感觉自己的自尊心一下子破碎了，一片片落在了别人的脚下。

“爸爸，娘真的很爱你！不管你在里面待几年，我们都会等你！可是出来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善待娘啊，你一定要对得起她……”林雨歌这样默默地在心里对父亲说。

林雨歌泪流满面，她看着池塘里的影子，朦胧间那影子好像变成了父亲的面容，他在对着她微笑。

林雨歌摸了摸口袋里装的鼓鼓囊囊的糖果，她抓出了一把。那包着彩色糖纸的糖果，都是林雨歌没吃过的。它们看上去那么诱人好吃，可是此刻林雨歌却觉得它们如一颗颗尖锐的石子一般，砸在自己的心上，很疼！

至此，林雨歌两只手掏出口袋里所有的糖果。她手臂一挥，一颗一颗的糖果如石子一般被扔进了平静的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