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平生见过的天才实在太多。

叶天颜、白虚月……这些天才的共通点是，早在少年时一众同辈尽皆懵懂之际，便已显露出卓尔不群的光芒。

与她们相比，袁基、袁嘉这些人的境界，很大程度上是背景和资源的结果。

单论资质而言，根本没法与真正的天骄之才争一日之短长。

此际陆观于回忆中所见，便残酷而又真实地展现出天才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约六个时辰后，袁基身为嫡系子弟中年岁最大，资历最深的一员，才左支右绌地走出数步。

此时看着尚不足七八岁的袁婴，却已然将周天易算步的第一层融会贯通，开始演练起第二层步法来。

夕阳的余晖隔着练武场的纱窗，映在袁婴自信而愉悦的脸上，与一众只为着掌握第一重步法，却已眉头深皱愁眉苦脸的嫡系子弟们形成强烈对比。

见了这副光景，只要袁氏的家主脑筋正常，怎会再拘泥于嫡出与庶出，直系与旁支的身份？

袁家的家主显然是正常人，次日便宣布过继袁婴为嫡女。

从此，袁婴也有了争夺袁家家主之位的资格。

陆观神念一敛，意识回到现实。

袁氏兄妹间结怨乃至反目成仇的过程，令他无法避免地为一对处境有点相似的姐妹担忧。

叶玄澄此时的境界虽然更高，也大有希望追赶上鬼神堂主李神安等天纵奇才的脚步，在二十七八之龄升至五品。

但陆观很清楚，叶玄澄把太多心力投放在她的理想之上了。

叶天颜却把修行视为人生第一要事，将全副心神与激情投注其中。

如无意外，她的脚步好快会走在叶玄澄之前。

虽然直至目前为止，姐妹之间似乎没有太大的矛盾，但谁说得准未来的事？

至少在陆观眼中，她们在许多事情上并不一致，叶天颜也从未对姐姐的理想提出过想法。

假如有一日，姐姐的愿望会将妹妹的晋升之路埋没。

二十年手足之情，真的能把这矛盾遮盖过去吗？

陆观望向墙头的叶玄澄、叶天颜二人，缓缓压下眼底浮现的阴霾。

“阴鱼？”

正把袁嘉尸身上的衣衫翻过来，以便擦拭掌上血污的阴鱼应声点头，神情少有地显得呆萌。

“这两人死后换得的武勋，袁嘉五百人份、袁基二千人份，你现在就一口吞食了吧。”

“要是拖延着不吃的话，只怕日后遭逢大敌，连临急吃掉武勋增强实力的机会也不会有就被消灭了。”

阴鱼霎时间面色大变，鱼尾眼眸睁得大大的，似在想着推却的借口。

可她既不懂说话，也不会写字，跑路更加连想也不用想。

又如何抗拒兵主陆观的无情压榨？

“乖，快点吃下去吧，滋味很好的。”

“呜……”

“对对，就这样和着米酒咽下去，不会触电的……”

……

陆观自黑狱中脱困而出的消息，很快便传到洛阳城外三十里的剑坊里头。

剑坊众人初时听闻姑爷被囚，皆是怨声载道，齐声痛骂朝堂之上那群不分黑白的贪官污吏不是。

占地千顷，自成一角的剑坊，形同大汉境内的国中之国。

居民对王朝的敬畏，相对全国其他地区要少得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目无君上了。

在武院院主、副院主这等天阶修士，等闲绝不现世的当代，地阶巅峰的剑坊坊主白时寒，便是这个时代独霸一方的王者。

就是正经敕封的诸侯王，在自家的辖地里头，受到的崇敬也绝不如剑坊坊主于剑坊中为多。

正因如此，失去了坊主宠爱的大弟子许千柏，在坊中的名声也如江河日下。

每个人都暗自期待着，姑爷将用心不良的许千柏痛打一顿，自他的魔掌下保护白虚月。

至于为何许千柏身在剑坊多年，人望却竟不如一个新人远矣，就只有他自己才能够解答了。

陆观获释的消息传至剑坊后，千百人上街喜庆歌舞，欢乐的气氛就如一阵风般传染到十二真传所居的观剑台上。

但与民众反应不同的是，与陆观关系更为密切的真传弟子们，却没能把心神尽数投放在为陆观感到欣喜上。

原因很简单。

自洛阳地冢之行，至今已过了接近一个月时间。

被孙曦亲自出手，以凌厉真气强冲经脉伤及窍穴的白虚月，却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眼前的形势明显得很：剑坊坊主既已亲自确认过白虚月的伤势，确认她身体上的伤势已然痊可。

那就代表着，孙曦很可能已以某种连坊主也没能辨出的方式，对白虚月的元神造成了严重伤害。

坊主将白虚月安置于暗室寒玉床上，日夜施功为其修补元神，却依然未见成效。

白虚月若然醒来，元神决不至于受损太过严重，在剑坊资源的供给下好快就能治愈。

但若她始终昏迷，要处理她的伤势却也大为不易。

“洛师弟，你说有门路把武院上十堂中‘丹鼎堂’的首席丹师请到坊里，为小师妹诊治伤情，可是千真万确？”

在剑坊众真传为着排遣不快而举行的小小酒会上，剑坊二弟子，人称“烈阳神剑”的乔千阳关切地向洛千弈问道。

这位早在陆观尚在店中打杂之时，名声便已传遍天下的女剑客，背负一口相传源自上古时代的稀世名剑“永恒烈阳”。

据传当她使出招牌绝技“大日金乌剑”，就连天上的乌云也会被她的剑意震慑得退避千里。

这容颜绝艳的女子素来高傲，昔日在剑坊团年宴上，并未曾对陆观说几句话。

与白虚月平日也素少交往。

想不到在陆观被囚，白虚月重伤不醒的当下，却是她首先关心了师弟师妹二人的状况。

还自掏钱包，为白虚月找来了最好的愈神圣药“愈神丹”。

使得白虚月的元神力量，不会因为长久昏迷而渐渐消减，免除了修为倒退的危险。

她破天荒地主动邀约一众师弟妹酒聚，显然亦是为了商讨白虚月的伤情。

好群策群力，想出救治白虚月的最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