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一低头沉思了多久，面前的男人就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多久，师叔侄俩仿佛处于某个恒定的空间，被时间施予了定身魔法。

就在沈渊城以为少年要一动不动到地老天荒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下的衣摆动了一下，此时的山头四周无风，十分安静，黑色的衣摆却诡异的飘扬。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抓起衣摆上下摇晃，像极了风吹过掀起衣摆的样子。

可反观男人身前的少年，白色的衣摆呈现自然的下垂状态，如若有风，两人的距离又这样近，白色衣摆应当同黑色衣摆一般随风摇曳才对，可现实却是只有男人黑色衣摆在摇晃。

奇怪的现象还未停止，继身下的衣摆无风飘扬之后，男人耳后的一缕黑发也十分诡异的飘了起来，如同衣摆一般，上下漂浮着。

头发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从耳后伸至主人眼前，顽皮的像个小精灵，看到男人仍旧一动不动，屹立在原地，黑发的意识更加大胆，发尾轻轻拨弄了两下男人的眉心，好像一只小鸟，在森林之王的额头轻轻啄弄。

平坦开阔的山头之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白衣身影清瘦修长，黑衣身影健壮挺拔，一黑一白交相辉映，看似和谐，实则有些诡异。

黑衣男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矗立于原地，明明无风，男人也并无动作，身下的衣摆和耳后的发丝好像受到了某种莫名力量的牵引，在肆意张狂的摇摆着。

而身前的白衣少年却一切正常。

在黑发又一次开始拨弄眉心时，男人刀削般凌厉的眉峰终于动了动，好看的浓眉挑起，带着一丝诧异，看向眼前强忍笑意的少年。

小崽子，胆儿肥了，竟然敢朝他的衣摆和头发下手了啊……

男人仍旧抱着双臂，不见动作，任由身前的少年操控着他的衣摆和头发。

“好玩么？”沈渊城浑然无觉，仿佛此时被头发拨弄脸颊的人不是他，深沉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满脸狡黠的小崽子。

林阳一手上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衣摆和头发也跟着突然顿住，就这么定在半空中，显得更加诡异起来。

嗯……是挺好玩的。

林阳一在心里默默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才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正了正神色，试探性的说道：“师叔刚才说附近的所有东西都可以试着操控一下，师叔也站在我身边，应该可以试试的吧……”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阳一的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心想是不是玩过头了？

以至于现在有些不太敢正眼看身前的男人，只能用余光悄悄观察对方的反应。

不料却看到了男人微微上扬的嘴角。

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眼神，男人不禁莞尔，这小子刚才的胆子不是挺肥的么？现在怎么又开始害怕了？难道他刚才吓到他了？

对于少年拿他的衣摆和头发练手，沈渊城确实有些意想不到，除了惊诧外，感觉还挺有意思，于是，为了打消少年的不安，男人毫不犹豫的夸了一句：“自然可以，想法不错。”

是个会找目标的小崽子。

闻言，林阳一面上一喜，心中的一点点忐忑顿时一扫而光。

他就知道师叔一向随和，所以才大着胆子试了一下，实在是因为附近没有什么适合练习的物品，这不刚好看到了师叔的衣摆，目标不就有了嘛……

“那，弟子的操控术进度如何？”林阳一问道。

“进度尚可，”男人很快回道，沉思片刻，又补了一句：“头发可以适当操控，但往后不可随意操控他人的衣摆，特别是女子的衣摆。”

他真怕这个小崽子哪天又玩心大起，被人骂一句登徒浪子，这才忍不住提了一句。

“是，师叔。”林阳一乖乖应道，今天之举实属无奈，要不是被鸟啄，他也不会一时兴起，在师叔身上动手……

“弟子心中有数，往后决不随意操控别人的衣摆，也不会再打师叔的主意了。”

闻言，男人看向少年，神色正常道：“师叔在指导你，不用与旁人相提并论，可以随意练习，无需见外。”

男人的这番话，成功的收获了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少年心中对他师叔的喜爱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师叔对弟子好像格外宽容。”林阳一问出了心中长久以来的疑问。

沈渊城好像也很乐意回答，对于眼前的少年，他总是不吝言语：“想知道为什么吗？”

林阳一忙不迭失的点头：“想知道。”

沈渊城开始卖关子，语速十分慢：“自然是因为……”

林阳一看向自己师叔，期待着答案：“嗯？”

沈渊城难得起了玩心，开始逗小孩：“因为师侄看起来有些呆，比较合师叔的眼缘。”

特别是刚才眨着大眼睛看向他的时候，简直堪称呆萌。

林阳一瞳孔地震：“啊？”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师叔喜欢呆的？！不是！自己看起来很呆么？

该说不说，师叔的口味真特别……

林阳一很难不质疑，像师叔这么冷硬的男人，竟然喜欢呆的？

“师叔没在开玩笑么？”

沈渊城：“当然……”是在开玩笑，小孩平常的模样还是很正派的，呆萌的样子比较少见，需要逗一逗，才有可能发现。

“哦……”林阳一表示存疑，第一次怀疑起男人所说的话是否属实，但对方的神似色又不似作假……

林阳一此刻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沈渊城一眼就能看清他内心的纠结，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最后，林阳一仍旧保留心中的疑惑，师叔侄俩暂时放下当前话题，专心于术法。

早晨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临近午时，沈渊城终于放林阳一去用午膳。

林阳一像只破笼而出的神兽，男人一声令下，便咻的一下御剑冲向山脚下的膳堂。

看着眨眼间消失不见的白色身影，男人在身后摇头暗笑，随后转身走向青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