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水珠滴落的声音。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声音。

杜若缩在角落里，意识昏昏沉沉。

寂静中，呼吸和心跳声不断放大，恐怖的压抑感侵袭，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场景很熟悉，似乎曾经经历过。

她靠在墙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不是睁着眼睛，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涌进脑中，令人生厌。

“恨吗？”

“你只是个容器而已。”

“不……不！”

杜若痛苦的捂住头。

“你应该恨他的！你要变强，你要亲手杀了他！”

“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你跳舞吗？因为孟清若不会。”

“他为什么让你修润下灵力？因为孟清若就是水系修士。”

“从你进宗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替她去死！”

“……”

这一刻，杜若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拼命挣扎却不得挣脱。

就这样吧，她想。

手心有些发烫，浑身都在痛着，识海被黑暗包围。

就这样吧……

正当她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沦的时候，忽然一道亮光照进识海深渊。

那是非常熟悉的力量，是烛旭的光属性。

“烛旭……”

她轻轻出声。

“我在。”

周身被温暖包裹，仿佛有人温柔的将她揽入怀中。

干净透彻的灵力顺着她的灵脉游走，一寸一寸抚平创伤。

杜若在这温暖的环抱下沉沉睡去，不再被噩梦困扰。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睁开眼时，这里限制灵力的结界已经被撤掉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颗夜明珠丢在地上，在原地静静打坐疗伤。

不知为何，灵脉经过噬心殿门口杀阵的灼伤后，又扩宽了一些。现在灵力流动虽弱，但是能感受到灵脉比以前更为坚韧了。

杜若怔怔的看着手心，不知这到底算不算因祸得福。

又吃了两颗补充灵力的灵药，杜若这才捏着夜明珠站起身仔细打量这间牢房。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没有窗户，没有门缝，甚至令人怀疑空气从哪里进来。

“有人吗？喂——”

声波在这里来回弹射，回音重重叠叠。

她仔细感知了附近的灵力场，以她现在状况，想出去有些困难。

既然出不去，杜若干脆重新坐回角落，合上眼仔细捋一捋现在的情况。

很明显，烛暄知道他们两人的“穿越者”身份，并且能让王荣耀看到现代的片段。

这种能力……神族也有？

可为什么烛旭从来没说过？

一个场景忽然浮现在她眼前，是她得知王荣耀被带走的时候，妙天依的反应。

她当时的表情，与其说是在考虑要不要一起出去寻人，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人的传音！

杜若霍然睁眼，迅速从空间里拿出玉简。

那玉简现在仍在不停地闪烁，都是她进噬心殿前发来的消息，全是语音。

她大概听了两三条，无非都是让她先不要轻举妄动之语。

噬心殿的灵力场同外界不通，在这里玉简消息收不到也发不出去。

杜若手指在玉简上缓缓滑动，仔仔细细看了每一条信息的发送人。

没有妙天依。

也就是说，她在准备进噬心殿的时候，妙天依很有可能就在这里，灵力场被屏蔽所以才没有回消息。

想到这里，零碎的东西全部被串连起来。

烛暄先用“母亲的消息”叫走了王荣耀，然后通知妙天依来给他复现场景，最后再挑拨离间，成功引王荣耀入魔。

回想起沙雕帮，沛岐这些格外现代化的名字，杜若自嘲的笑了笑。

除了她和王荣耀，也只有妙天依能给他们起出这样的名字。

她早该想到的，可如今……

杜若叹了口气。

每每想到王荣耀那痛苦的眼神，她心中就阵阵酸胀。

是啊，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我却……

等下，每一句？

杜若脑中闪过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情。

王荣耀似乎着重强调了“每一句”这三个字？

她快速回忆了一番两人之间所有印象深刻的对话。

在风宫中，她曾开玩笑的问过王荣耀，如果自己和烛暄闹掰了他跟谁。

当时王荣耀说……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碰见什么人，你在我这里永远排头位。”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从空间中拿出灵药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噬心殿的屏障，洒在窗台上。

王荣耀静静地坐在窗边，眼中满是血丝，很明显一整夜都没睡。

紫衣男人信步走来，靠在柱子上盯住他的眼睛。

“你把暗牢的结界撤掉了？”

王荣耀也没看他，只是木讷的回了句：“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为难她。”

“哦——”烛暄一副了然的神情，点头道：“也是。”

王荣耀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本命剑的契印一闪而过。

他总觉得烛暄并不想针对杜若。相反，他似乎一直在试图将杜若拉进己方阵营。

既然如此，自己就没有必要表现的和杜若势不两立。

适当流露出一些不舍，才是最正常的举动。

王荣耀稳了稳心神，抬眸看向烛暄，眼神平静。

“他们从漠北极原穿过来，目的是破坏魔渊入口处的守护大阵的阵眼。”

烛暄没说话，眼神危险的看着他。

王荣耀毫无惧意，正面迎上对面男人的目光。

烛暄既能精准定位在赌场后院找到他，必定知道他们一群人已经混进来了。

现在修真界各宗门世家正在魔渊入口处集结，是个傻子都能猜出来他们来魔渊的目的。

他此时抛出这个已知条件，正好在烛暄面前表个忠心。

因为有“傻白甜人设”打底，所以他现在说这个倒真的像是完全倒戈，将团队所有信息卖给新老板。

烛暄盯他半晌，笑道：“嗯，我知道。”

“你知道？”王荣耀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你知道还不赶紧采取点措施？”

“不着急。”烛暄目光移向殿外，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魔宫的景象。

王荣耀紧皱眉头，不死心的追问：“真不管？他们打进来怎么办？”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烛暄探究的眼光扫过来。

王荣耀拍案而起：“我要当魔尊！他们把魔渊打了，我当光杆司令啊？”

烛暄：“……”

他面色古怪，看样子像是在后悔自己怎么拉了这么一个队友进来。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两人沉默对视，各怀鬼胎。

一个瘦小的黑袍男子走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师五怨看了看窗户里的王荣耀，神色犹豫。

“自己人，说吧。”烛暄淡淡开口。

师五怨这才行礼道：“主子，那人有醒来的迹象。”

烛暄似乎突然被提起了兴趣，周身气场都轻快了不少。

他不再和王荣耀说什么，自顾自的离开了这里，向后殿走去。

见师五怨跟在他身后，王荣耀当即从窗户跳出来也跟上他的步子，和师五怨并排。

现在他也是烛暄党派的一员，跟着主子这不是很正常吗？

师五怨警惕的看他一眼，但见烛暄并未说什么，便也没阻拦他。

三人穿过噬心殿，来到后殿的一处暗门前。烛暄抬手一划，暗门便自动向两边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摆设，景象一览无余。

屋子中心有个石台，上面放置着一个水晶棺材。四周淡淡寒气向上挥发，整个屋里的温度都很低。

王荣耀看到那水晶棺的时候，心中就咯噔一声。

不会又是什么爱人身死，留着他的肉身想让他复活的戏码吧？

烛暄不疾不徐的踱步到棺材前，将手覆在上方，掌心灵力闪过，似是在检查棺中人的状态。

师五怨恭恭敬敬的站在后面，王荣耀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硬凑上前看。

“很好。”

烛暄忽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转过身，左手搭在棺材上，指尖轻轻敲着边缘，眼神从身后两人身上扫过。

“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王荣耀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迷茫之色，十分胆大的伸着脖子往烛暄身后瞅。

烛暄也不瞒他，干脆让开了身子，大大方方让他看。

王荣耀见状连忙凑到跟前。

可当他看清楚棺材中躺着的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紧缩，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涌上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