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要是细心一点就能发现陆迟归的变化，她要是再细致一点就能察觉陆迟归吃饭时总是走神，就能知道陆迟归看她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可她从没留心，她一味地沉浸在对未来向往的幸福里。

林芊允给的时间只剩一天了，江宁来到医院的时候，陆迟归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洒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江宁的心都融化了，她站在门口静默了一会，她不忍心打扰他，良久过后，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靠近他时，伸手将陆迟归揽住。

陆迟归明显愣了一下，直到看见是她，脸上才恢复如常。

江宁开心地笑，圈着他的脖子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陆迟归依旧躲避她的眼神，江宁依旧没放在心上，权当陆迟归害羞了，他低垂眼，将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打开的一瞬间，笑容僵在脸上，她带着僵硬的笑，声音堵在喉咙发不出，好半天，才说出完整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江宁手上拿到的是财产分割协议。

为什么突然要分割财产？

陆迟归来不及说话，江宁猛地将文件一合，扔在桌上，她重新露出甜美的笑容，双手捏紧，自己说出的话才能保持平静，“你开玩笑呢？对吧。”

说完她快速坐在陆迟归身边，挽着他的手，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撒娇道：“你开玩笑呢？对吧？”

江宁这辈子都没期待过这么一个答案，她望着陆迟归，精神随着陆迟归翕张的嘴而紧张，她挽着陆迟归的手不自觉地捏紧，陆迟归都能感到疼痛。

陆迟归强忍内心上下翻涌的情绪，定了定神，紧闭双眼说：“江宁，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江宁的心像是被人狠砸了下，她疼得倒吸气，脸上的笑明显绷不住，她的神情有些呆愣，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心里早就有一个结论，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前一天两人还蜜里调油，今天他就做出这样的举动。

“什么意思？”

她的魂魄随着陆迟归的话语飘远了，她像是个橱窗里的娃娃，呆愣无神。

陆迟归转过身来，他看着江宁，“江宁，我好像爱上了林芊允。”说完这句，他迅速低下头，怕江宁看见他红透的眼眶，他像是烦躁一般地猛搓脸，其实是趁机擦干眼泪。

终于，他再度抬头，江宁的眼眶也积累了很多无意识的眼泪，“或许可以这么说，我从来都没忘记林怜，所以林芊允回来后，我会爱上和林怜有着相似的脸，江宁，我现在终于明白，我好像不爱你，我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林怜。”

江宁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她的泪几乎是夺眶而出，她想说话，想问问他，那之前的告白，耳鬓厮磨都是骗人的？一个人怎么能在爱着一个人的同时又爱着另一个人？

可是她说不出话，她试着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陆迟归彻底背对她，江宁看着他宽厚的肩膀，他才理过发，是自己理的，脑后的发茬正冒出来，他这件衣服是自己逛街买的，明明他身上的东西自己都很熟悉，可这一刻，江宁觉得这个人好遥远。

两人并排坐着，江宁的大腿还紧挨着他的大腿，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江宁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消息，她颤抖着声音说：“陆迟归，你刚才说什么？”

江宁希望自己刚才是听错了，陆迟归是跟她开一个玩笑。

“我说。”陆迟归没转过身来，江宁只觉得他的声音很远，远到她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江宁开口，“陆迟归，你转过身来。”

陆迟归没动，过了好一会，陆迟归的声音又摇摇晃晃地飘来，江宁终于听真切了：“江宁，我不爱你了，或许我从来都没爱过你，反正你当初嫁给我就是为了钱，现在，我给够你钱，你别纠缠我了，我们离婚吧。”

无可否认，江宁当初嫁给他确实是为了钱，可是经历了这几个月，江宁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为了他的钱还是真的喜欢他。

“那我要是不是呢？”江宁含着哭腔说道。

陆迟归缓缓转身，不知道是不是江宁的眼眶太湿润，她感觉陆迟归的眼眶红红的，“不是什么？”

“不是为了钱。”江宁斩钉截铁，她现在是真的很爱陆迟归。

陆迟归的心猛地收缩起来，他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

“江宁，别傻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陆迟归的眼神落在财产分割协议上。

江宁开始放声大哭，她的脑子一抽一抽的，心脏也跟着疼。

陆迟归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始终没抬眼看江宁一眼。

江宁想，或许这就是不爱吧，要是林芊允的话，他可能早就心疼了，一瞬间，江宁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拿过桌上的财产分割协议，快速翻到最后，唰唰唰地快速写上自己的名字。

“明天我们去民政局先登记，三十天冷静期到了，我们正式办理离婚。”江宁签完字就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背。

陆迟归说完，末了，又加一句，“明天你有时间吗？”

江宁实在不想回答，陆迟归静静地等她，江宁只好闷闷道：“有。”

陆迟归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是想她终于松开了，没纠缠他吗？江宁忍不住自嘲，江宁啊江宁，你怎么总是被人抛弃？

“那明早我们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江宁觉得自己此刻就应该快速离开而不是在这当个傻子，她确实也这么做了，她跑的步伐狼狈极了，她不住的告诉自己，自己不爱陆迟归，都是为了钱，都是为了钱。

可最终还是骗不了自己，真要是为了钱的话，她至于不顾自己的安危一次又一次去救他吗？

江宁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她一步步坠入她为陆迟归编制的罗网里，他们日夜厮守，逐渐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情，她一直以为是她步步为营，她是主导者，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利益至上，看着陆迟归沉沦其中，可到头来，陆迟归爽利抽身，可她却深陷其中。

她一步一步地忘记自己的身份，生出妄念，才在陆迟归说分手时这么痛苦。

意识到这些，她努力在陆迟归面前维持的体面终于在出了门狼狈地掉了，她旁若无人的在医院走廊哭了起来，身后不知被谁撞了，她干脆跌坐在地上。

撞到的人一脸惊慌，“小姑娘，你没事吧？”是个阿姨，阿姨看她哭得厉害，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对上疑惑的目光又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就是轻轻撞了她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又试着跟江宁说上话，可江宁抽抽噎噎的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阿姨把她扶在走廊上的凳子上，把她搂在怀里轻拍着安慰，江宁哭得更厉害了。

阿姨也算是明白，江宁根本就不是因为被她撞到而哭的。